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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不知哪里來的力氣,抬起手來扇了我一記耳光,因為她的動作過大,帶動點滴瓶也跟著搖晃起來,霎時間我和媽媽的動作都靜止住了。
二十年了,媽媽從未動過我一根指頭,卻為了一個可能已經不在的人打了我,她自己也被自己的行為驚住了,呆呆地看著我,一時間我們都不知所措地望著彼此一語不發。
我望著媽媽,媽媽似乎是在忍耐著貝齒咬著嘴唇閉上了雙眼,從長長地睫毛邊上兩顆晶瑩的淚珠抖落下來。
眼前的她真的讓我有種懼怕的陌生感,一直以來她都是那樣的優雅那樣的從容,不管什么事情似乎都不會讓她慌張,即使是我們母子關系陷入低谷的時候她也只是表現出傷心和難過,而眼前的她卻是那樣脆弱又是那樣倔強,讓人心中憐惜不已,我忍不住低下頭道:“對不起。”
媽媽靜默了好一會才道:“倫倫,媽媽永遠是你的,沒有人可以將我從你身邊帶走的,不管今后發生什么,你要相信我。”
聽著她的話我忽然覺得這是多么荒唐可笑的三角關系,我居然成了父母之間的第三者,我痛苦地道:“會不會孽海是他的化名?”
媽媽警覺地睜開眼問道:“為什么這么說?”
我只覺得心力交瘁再也不想去抗拒什么了,有氣無力地道:“因為他可能替你畫過一幅畫,就是那副黃昏的少女。”
我明顯感到媽媽的身子一顫,忙抬起頭來,卻見她的整張臉一瞬間白得嚇人,瞪著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道:“你說什么?”
被她這個表情嚇得我真的有些害怕了唏噓著道:“因為我看到的那幅畫中的少女穿得就是和你皮箱里一樣的衣服。”
聽了我的話媽媽像是中了邪似的也不管手上還插著點滴管,一把抓住我嚷道:“這幅畫現在在哪?快帶我去看看。”
說著就掙扎著要下床。
我怕她把針頭碰掉,急忙按住她道:“這幅畫后來被李梅買走了,根據我的推測李梅應該正是在看到這幅畫之后才展開了行動,后來當她得知畫被趙晨又賣掉之后更是不顧一切地想要接近你了,所以我才會猜測李梅的目的是你。”
媽媽從來沒有露出過這種慌亂的表情讓我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她……她為什么要這畫?倫倫我想找李梅談談。”
“好的,不過要等你身體好一些,我陪你一起去。”
“不對,應該找老陳,我要去找老陳。”
媽媽根本不理會我的話卻在自顧自地掙扎著要從病床上爬起來。
我只得耐心地勸道:“你現在身體很虛弱,哪也不能去,我答應你,等你好了我陪你去好嗎?”
“不行!我現在就要去!”
媽媽一邊說一邊撕著手上的膠布,要將點滴針管拔出來,看著近乎瘋狂的媽媽,我甚至開始懷疑眼前的這個女人是否還是我那聰慧嫻雅古靈精怪的媽媽了。
我猛然撲了過去,用力將她按倒在床上,媽媽像發了瘋似的掙扎著,我心中雖然很痛卻還是用力壓著她。
見始終無法掙脫媽媽死命地一口向我手上咬去,手上傳來一陣劇痛,可是這種痛卻遠沒有心中那撕心裂肺的感覺來得強烈,至此我已經明白,媽媽的心并沒有完全對我敞開,她的過去、我的父親還有是什么樣的經歷讓她對除我以外的所有人抱有這么強的戒心?這些都是我無法了解的,我究竟要怎樣才能讓她完全滿意,我真的不知道了。
過了好久媽媽的身子才在我懷中慢慢癱軟下來,她看著我手上幾乎滴出血來的牙印,嗚嗚地哭了起來,我只得抱緊她的身子,誰知這樣反而讓她哭得更加傷心了,整個身子都開始抽搐。
媽媽放聲痛哭著,那凄凄慘慘的哭聲仿佛在訴說著無情無盡的委屈,一個堅強而充滿魅力的女人,就這樣在自己兒子的懷抱中徹底崩潰了,哭得像個孩子一樣,每一聲都像一把刀子在刺痛著我的心,我也不由自主地隨著媽媽的哭聲落下淚來媽媽蜷縮起雙腿將被單緊緊抓在胸前哽咽著哭道:“倫倫,媽媽不想隱瞞你……可是我……我現在心里好亂……你給我些時間好嗎……”
我知道此時的媽媽已經方寸大亂,她再也無法用倔強和堅強來掩飾內心的脆弱,在我面前再也無法擺出母親的身份了,我終于用最殘忍的方法將她最后的防御卸了下來,看到的卻只是一顆赤裸裸劃滿了傷痕的心。
“你不說我就不問了,我們躲開,只要我們倆不再和任何人接觸就好。”
我再摟緊媽媽道。
現在我知道任我如何努力也無法替代那個曾經給我生命的人,我情不自禁地想著“難道這是命運嗎?就像穆凡說的,沒有人可以抵擋命運的洪流。”
命運交響曲仿佛又一次地在耳邊回響起,穆帆瘋狂而扭曲的臉在眼前浮現,我急忙甩開這些低頭在媽媽頰上輕輕一吻道:“答應我不要自己去做什么,等你身體好些了,我們一起去面對。”
“嗯”媽媽一邊抹著淚一邊答應著。
第一次媽媽在我面前表現出這種乖巧的姿態,這個曾經讓我期盼了無數次的時刻卻遠沒有我想的那般動人,卻感到了身上的擔子更重了,我在心中暗暗地對自己說著:“我不逼你,我給你時間,我會試著讓你忘記過去,試著占據那個位置,作為男人不是兒子。”
其實現在還有一件事讓我很在意,那就是秦峰當初曾經對我說過媽媽曾經有個兒子的事,只是現在我真的不想再刺激她了,我想還是過兩天再說吧。
這時一個小護士手里拿著個點滴瓶推門走了進來,見到我和媽媽抱在一起哭,尷尬地笑了笑,搖了搖手中的藥瓶道
:“對不起,不過該換點滴了。”
我尷尬地站起身來,媽媽也有些羞澀地一邊擦著眼淚一邊整理著衣服,對眼前這個小護士我印象很深,記得當初我抱著媽媽沖進醫院的時候就是她幫我的,事后她還對我大加贊賞。
我回身對媽媽道:“我先去辦理住院手續。”
媽媽點了點頭,我推門剛要出去。忽然一個年輕人冒冒失失地探頭進來道:“護士,我的藥呢?”
害得我緊張地急忙又退了回來。
“出去!”
那個剛才還看起來還很靦腆的小護士卻頭也沒回地大喝了一聲。
嚇得那小子蹭地一下蹦了出去,連我也不由自主地跟著閃了出去,門關上的同時傳來病房內媽媽破涕為笑的一聲和小護士一串銀鈴般的格格笑聲。
年輕人和我對望一眼,也不禁笑了出來,我實在沒有想到在現在這種情況下自己居然還能笑的出來,無奈地搖了搖頭向醫院的住院處走去。
見識了媽媽剛才的情緒失控我真的害怕了,生怕一個不留神她自己跑出去,要是有個好歹那后果我可想都不敢想啊,現在我只能先把媽媽安排在醫院里,這樣不但能阻止外界的接觸也能很好地保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