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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霜花十月下廣陵
謝安再度醒來時,他和宋衣已經下船住在一家客舍里,宋衣自己倒是吃飽喝足,只給他點喝了點水,免得他有多余的力氣說話和逃跑。
此地是江北一個名叫瓜洲的渡口小鎮,北宋王安石的《泊船瓜洲》就是寫這里的,瓜洲屬廣陵郡,是流民帥郗鑒的駐地,與建康東面軍事要地京口一江之隔。
“京口瓜洲一水間,鐘山只隔數重山。春風又綠江南岸,明月何時照我還。”
謝安撫摸著餓癟的肚子,默念著這首感同身受的詩,不過這春風要改成秋風,秋風又紅江南岸。
今夜雖無明月,但他也想問蒼天,這算不算是他擾亂歷史線的苦果。
如果按照歷史發展,太寧三年宋衣把皇帝司馬紹早早給毒死了,自己也不會淪落到這個傷心的地方……也不會遇到這個瘋女人了啊……
同時,腦子不知為何響起了佟湘玉唱的,“郎君你是不是餓得慌……”,打住打住!再胡思亂想傷春悲秋就真的認輸了。
宋衣冷哼一聲,“小狐貍在嘀咕著什么?”
“我想一個叫佟湘玉的女郎。”謝安一本正經地答道。
宋衣聽著他肚子叫的聲音心情十分好,她未曾想過折磨這小孩竟有莫名的愉悅,于是笑著問:“是你家廚娘?想吃東西了?”
謝安閉口不言,闔眼睡覺節約體力,宋衣自覺沒趣,怒火中燒,一把提起他的衣領,惡狠狠道:“天一亮我們要去尋客船!”
“不是已經渡江了么?”謝安本以為她過了江就準備休息,等待謝尚一戰,沒想到還要坐船?去哪?
宋衣近在咫尺的臉上帶著幾分蒼白頹色,儼然是受傷后血氣不足,不過湊得這么近,一副男裝打扮,發髻梳起的絕色樂伎還是美得刺目,她冷冷哼了一聲,“我想去廣陵。”
謝安皺著眉頭問道:“麻煩你看看現在什么時辰?”
宋衣不明所以,老實回答:“大約是亥時。”
“亥時是吧?我是小孩子,今年九歲,小孩子最需要睡眠,如果我睡不飽又吃不飽,說不定還沒到明早就要掛掉了!”
謝安說完重重拍掉她的手,然后抱著被子縮到一角去睡覺了。
宋衣氣得瞪著杏目,正欲上前教訓,剛走了一步,大腿處的傷口痛得她直冒冷汗,這傷口拜謝小狐貍所賜,也不知傷愈之后會不會留疤,她死死地瞪著謝安的那團背影,手刀幾度起落,最終還是收了回去。
第二日早晨,也就是謝安被擄走的第三日,宋衣在瓜洲渡口尋到一艘適合乘坐的船。
這客船從武昌一路南下,被一家客人所包,將往廣陵城。
廣陵就是后世所稱的揚州。
宋衣見瓜洲碼頭并無別的大船,而且船上人多反而方便她藏匿,至于謝安,她早上一起來就封了他的啞門穴,想來是不愿再聽他巧舌如簧。
謝安慶幸自己學了針灸,并未太過驚慌。
啞門穴在后頸第一個頸椎下,為督脈、系督脈與陽維脈之會穴,被點中后,倒不是真啞,只是有些暈、惡心得無法說話。
幸而宋衣有分寸,不然這一穴位重拍下去,只怕他要再來暈天黑地。
客船主人家是一對夫妻與一雙兒女,聽船家說是住在武昌的書香世家,也是北邊南下的世家子弟。
說來也巧了,李白曾有詩《黃鶴樓送孟浩然之廣陵》,詩里是“煙花三月下揚州”,如今這家人倒是霜花十月下廣陵了。
這家人姓褚,褚夫人一看宋衣弱氣女流又帶著幼弟流浪江湖,心軟答應。
“夫人心善,必有后福。”宋衣一把少女音更顯楚楚可憐,謝安無語地翻著白眼。
褚夫人見謝安半張嘴卻沒出聲,想是猜到了幾分,試探性地問宋衣,“令弟可是不能說話?”
宋衣微不可聞地應了聲,伸手撫著謝安頭頂的百會穴,“阿弟原是好的,可幼年南下時受傷聾了,久而久之也就不會說話了。”
“這倒是可憐,可惜我與夫君要去廣陵會友,待新春才回建康。我那在建康的二弟擅醫術,為人熱心,說不定能醫好令弟。”褚夫人一臉溫柔,眼里又充滿對謝安的關切,“不知為何,我一見令弟,就十分喜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