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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梅子黃時雨
王猛主張讓苻央后撤,但城中還有石閔,他奉石虎之命前來,他若不戰而逃,丟的就是石虎的臉面。☆→,
蘇峻之亂起到結束,也不過短短三月,遠遠超出石虎的預料,只給東晉朝廷造成暫時的糧草調度不及,建康受到太大的損害,交給蘇峻的府庫依舊完好無損地擺在那里,若非如此,郗鑒也不會立刻帶兵前來收復失地。
王猛道:“此戰最妙之處就在于王導與謝安,王導主持大局,讓上下一心,謝安出使蘇峻營,妙用印刷報紙一事勸得蘇峻大軍停在青溪柵一帶,表面將府庫交給蘇峻,實則斷絕蘇峻將府庫轉移出建康,預料先機,讓晉軍心生警惕及時滅火,保住建康之城……明面上就做了這么多促使戰事盡早結束之事,也不知暗中費了多少心思,不然這一戰,就憑著晉室權臣各懷心思的境況,只怕真要打一年之多,到時候大趙早已兵臨城下了,可惜可惜。”
苻央沉吟片刻道:“聽你這么說,謝家三郎比我想象中更有本事。”
王猛哼了一聲,像是在說,我看中的對手,自然是很厲害的。
苻央那無憂的蘿莉臉露出一絲憂郁來,“那更應該把他堂兄抓過來啊,到時候引了謝安來,將他早早解決了事。”
石閔一直在旁聽著兩人絮叨,忽然冒出一句,“你?你殺不了他。”
苻央難得見石閔對旁人感興趣,故作委屈道:“棘奴,你不能因為我是女子,就看不起我啊!”
石閔飛了一道白眼給她,“跟男女無關,因為魏王要留他的命。”
“誒誒誒?有何淵源?莫非是東海之行的宿緣?說起來到底他當初是怎么弄廢那啥人的眼?對了,瞎了眼的那啥叫啥來著……好吧,不用告訴我名字了,反正我也沒興趣知道廢物的名字,還發什么懸賞榜追殺一個小孩,這臉皮也是不要了……”苻央笑嘻嘻湊近石閔,道,“不過聽棘奴這口氣,似乎跟這三郎也有些關系呢!”
“關你屁事。”石閔沒再理她,只丟下一句話道,“即刻整軍,我做先鋒,你加強城防,面對郗鑒謝尚此等名將,相遇而不相戰,此乃平生之憾!”
“謝尚是哪門子名將,用美貌魅惑敵人么?喂喂,你不能因為他是謝安的哥哥就這么把人捧上天啊!”
“而且你急什么啊!我們一起商議一下何時出擊好啊?是趁他們吃飯時還是夜晚睡覺還是清晨時分啊!看不出你這人比我還心急立功……喂喂,你可別搶我功勞啊!”
小小個子的苻央追在石閔身后囔囔一串才慢慢踱回來,這時苻雄也正上了城樓,找她商量該如何下一步行動。
就見苻央慢慢斂了浮夸的笑容,目光冷冷地落在城外,“石閔這小子太礙事,最好死在謝尚手中。”
苻雄被嚇了一跳,低聲道:“阿姐,那小子不過是魏王的一條狗而已,何必放在心上。”
“直覺。”苻央伸手捏了捏四弟的臉,“這種不會叫的小狗最是可怕,且看他有幾斤幾兩罷!”
苻雄長嘆道:“若非蘇峻之亂平定地如此神速,只怕我大趙之軍就能長驅而入了。”
“晉室氣數未盡。”王猛淡淡道,“這世間做什么事都是看氣運,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苻央摸了摸少年的頭,“差點忘了,小猛是晉人,可惜從小就沒了家,小可憐的。”
王猛張嘴想說什么,就聽苻央伸手道:“南方多雨,看來是真的,果然是北方好呢。”
這時的雨總是一陣陣的,天氣郁熱,而江南情況更甚,濕漉漉的天氣里,謝安正式過了十五歲的生辰,今年一切喜事從簡,連桓溫與長公主的婚事也延后,就是因為財政因戰事民生吃緊。
不過對于謝安來說,謝尚大勝歸來是最好的禮物。
壽春城在五日后攻破,石趙損失不大,因為早就做好了撤離的準備,只不過謝尚遇到了一個年輕的對手,回想時還是有些印象,“這一趟也就是那少年令人難忘了,看起來比你還小就當了先鋒,上陣沖鋒氣勢非凡,不過還是沒我厲害咯,被我打傷了。”
江南梅雨時節,謝安一面整理著書房里的書,看是否受潮連頁,一面聽謝尚講這一路的事,結果戰爭不外乎是那樣,唯有那羯人少年先鋒可做談資了。
“那少年叫什么?”謝安來了興趣,能被謝尚夸的敵軍,自然是要好好留意。
謝尚道:“自稱石閔,其父是石虎的養子。”
謝安嘆了口氣道:“那你該把他捉回來的,我同他認識。”
然后他將與棘奴在相識的事說給謝尚聽,謝尚笑道:“那下次你親自去抓。”
謝安一聽來勁了,抱著一疊書湊過來問:“怎么,以后尚哥會帶我出征?”
謝尚幫他扶著書,笑道:“何時你跟桓符子一樣心急了?淮南一役暫且平定,壽春收回,石趙后撤,等著石虎遷都鄴城后,再看情況如何,起碼這一年是沒有戰事的。”
謝安道:“不是心急,只是先走出去看看風光。”
謝尚知道他最近幫著桓溫去涇縣復仇一事,想到自己十五六歲時,那時剛逢父親去世,謝安才四歲,那么小的一個小孩,如今也生得如玉樹般挺拔優雅,不由感慨時光。
“聽聞那日蘇峻死前,你騙他服了寒食散,又在亂軍中射中他的馬,這才讓我軍輕易拿了他的性命,這等事,還虧得主公言明,不然你這功勞又埋沒了。”
謝尚還道這數月來謝安所做的事,無一不改變著整個戰局,也不知王導要給他怎樣的獎勵,起碼這婚事也該訂了罷?
聽著謝尚的絮絮叨叨,謝安淡淡笑道:“這點功勞換旁人也是能做,我只是沾了老師的光,而且我和阿菟……不急的,她是玄道天命,守心如一,她不會變,我亦不會變,而且求親,我還需選個地方。”
謝尚雖不是迂腐之人,倒也奇怪:“婚姻向來是長輩做主,你需你求親?這是哪來的規矩?不過隨你們了,反正我很滿意這個弟妹。”
“倒是你啊,這袁姐姐雖是搬回袁家,可她在我們謝府住的事情可是傳了出去,我看阿姐馬上就要逼婚了,不然有損人家名節。”謝安倒為他煩惱了,原本婚姻之事在家族中就看得很重,他和王熙之都是異類,他有謝尚寵愛,王熙之有王導偏袒,可隨心隨性,可謝尚不行,大伯一脈只有謝尚了。
提到這等事謝尚就煩心,干脆無賴道:“你腦子最靈,這事就當阿兄的考題吧,考不過就罰你一月不許見阿菟。”
謝安沒料謝尚耍起無賴來,也是讓人無法招架,這勸說謝真石不催促謝尚的婚事……簡直比勸說蘇峻不過青溪柵難度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