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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適才沒問,嘉善自然不想去管,她與房雪薇可沒多少交情,但是問都問了,再裝作不知情那是說不過去了。暗嘆一句,還是提起精神應付此事。
“薇娘,你有什么要說的,就當著大家的面說出來,這臂釧兒到底是清源公主賞的,到底是丟了還是怎么了,現下你拿不出來,總該有個說法。”
她的語氣溫和,話里的意思卻帶著刺兒。就差直言房雪薇要是說不出個一二三四來,那就是故意拿宮里賞下來的物件作妖。
這樣的名頭房雪薇哪里愿意擔,辯解幾乎是脫口而出:“真不是掉了,在書鋪的時候買了書我還特意看了,那會兒還在我身上呢!”
“那后來呢,后來你又查看過嗎?”嘉善敏銳地探問。
房雪薇面色一動,半晌啟唇:“沒有,一直到方才想要拿出來給大家看看才發現不見了的……”
“那也就是說,臂釧兒不見是發生在書鋪你付錢買書以后到剛才這段時間里。”嘉善冷靜地道,“從書鋪回來這一路上我與薇娘一塊兒走的,可以作證臂釧兒沒有掉出來過。”
買耳環的小娘子飛快地接道:“我比薇娘早一些回來快怡庭,從薇娘進門到發現臂釧兒不見了我可以作證,臂釧兒這段時間沒有掉出來。”
“那還是在書鋪里頭出的事兒,薇娘你仔細想想……”嘉善說著,好似感覺到什么,聲音漸漸微弱了下去。
房雪薇也好似早已想到了什么,這會兒微垂著頭不說話。倒是替她作證的小娘子們急得不行:“薇娘,有什么話你就直說,現在殿下也在這里,有什么殿下給你做主啊!”
房雪薇仍是一副甚是猶豫的模樣,張了張嘴又閉上,叫旁人看了急死。只是嘉善不知怎么的也閉了嘴不再插手,靜靜地站在一邊,而其他人不清楚發生了什么,卻也能感受到看似平靜的表面之下暗流涌動,齊齊地坐正了身子豎起耳朵準備看戲。
清源本是閑閑地坐在一邊,這會兒聽著她都被搬出來了,才有些不情愿似的開口:“是啊,薇娘你有什么話就直說,那臂釧兒就是我看著好玩送你玩的,也不是什么稀罕東西,丟了其實也不打緊。”
她頓了一下才又語氣詭異地接著道:“不過若不是丟了,總得讓我知道知道去處吧。”
仿佛是有了清源做倚靠,房雪薇終于有了底氣,抬眼道:“在書鋪里我買了書以后,只與殿下和、和崔家小娘子有過接觸……”
話音不高,雅間里的人卻都聽得清清楚楚了。
第29章
房雪薇雖未挑明, 但那話里的意思也是昭然若揭:清源自是不可能在意這個送出去的臂釧兒, 那就只剩下崔家小娘子了。
室中陡然一寂, 原先還似有若無的窸窣雜音都在一瞬間消失了,靜得滲人。
房雪薇身邊那個方才還在張牙舞爪的同伴終于后知后覺地意識到了什么, 默默地閉上嘴靜悄悄退到一邊去了, 其他等著看戲沒有摻和的人暗自慶幸之余還不忘相互打量一眼, 心里七上八下的總覺得這不是個好兆頭。
而當事人嬌娘完全被房雪薇意料之外的話砸蒙了,茫然地眨了眨眼, 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房雪薇這是暗示她“偷”了她的臂釧兒。
第一個浮上她腦海的念頭就是房家小娘子一定是搞錯了, 且不說她對房家小娘子的臂釧兒根本看在眼里, 便是真心喜歡她也不至于做出這種不要家族顏面的事情!
可是辯解的話到了嘴邊, 嬌娘總覺得哪里不對,房雪薇只是低眉順眼地站在一旁說話, 似乎根本不想把自己的東西討要回去, 周圍的一眾人反應也都很奇怪。
“房小娘子,我并沒有碰過你的東西。在書鋪時, 也并不是只有咱們兩個,公主殿下和雍樂侯殿下都在。”
只懷疑她一個人無論如何也說不過去吧。
誰知房雪薇聽了她的話卻是飛快地抬眼看了她一下,又低下頭,聲音仿佛因為什么輕顫著:“但是那時候我是跟你挨著坐的, 與公主殿下和小侯爺還隔了一道桌子, 后來也沒有接觸過。”
看似敘述實情的話其實每一句都在一點點將嬌娘盜竊了臂釧兒的事砸實。
嬌娘終于明白了方才察覺的那點子不對勁是什么,她們好像……是故意這么說就為了要把這件事栽給她。
“房小娘子,你這么說不太好吧。”還沒等嬌娘說話, 于一銘就聽不下去了,她們這是想要強押著把罪名落實在崔小娘子身上呢。
見于一銘出了聲,蕭越也要上去幫腔,他方才就聽出來了,這房家小娘子就是故意往嬌娘身上潑臟水的!只是他才一動還沒邁出步子,身側就被人狠狠擰了一把,轉過頭去,是嘉善表姐。
看見她輕輕搖了一下頭,蕭越不是不明白她的意思,可是……
于一銘的話仿佛打破了方才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清源笑聲清朗,似乎頗為贊同他的話:“是啊,薇娘,當時咱們都在一塊兒,若是論嫌疑那自然是都有的,只說崔小娘子確實不大妥當。常言道捉賊拿贓,但咱們今兒可不好這樣,那……不如崔小娘子就證明一下自己罷?”
她話說得漂亮,可那意思根本還是在暗示嬌娘就是偷了臂釧兒的人,并且只說要搜嬌娘,對自己和雍樂侯同樣有嫌疑卻絕口不提,這會兒不管是嬌娘身上能不能搜出來東西,都是極為失顏面的事兒,便是最后還是尋不見臂釧兒,這偷盜的名頭在嬌娘身上也是不明不白的。
然而從另一個層面上來將,清源這提議又是沒有什么問題的,到了這一步,于一銘也不愛好再說什么。
蕭越身側的手擰得越來越用力。
眼看著場面就要不可收拾,嬌娘一雙烏溜溜的眸子罕見地浮現出怒氣,小嘴抿得死緊,她已然明白了一切。
清源也笑,沒錯,這就是一個□□裸的陰謀,一個眾目睽睽之下的栽贓嫁禍,確實漏洞百出,然而卻又沒有人能拿出證據反駁,她就是要潑一盆臟水在崔思璇身上,就是要讓她名聲草掃地!
“崔小娘子,你說呢?”
嬌娘還沒想到對策,丹楓便忍不住了,她們這是故意下套兒給她們家小娘子鉆呢!
“房小娘子,您還是好好想想那臂釧兒的去處,不要無緣無故就冤枉了人!我們家小娘子出身潁州崔氏,從小到大不知見慣了多少好東西,你那臂釧兒在一般人家里算得上體面,但不是奴婢要打你的臉,要在我們崔府,這樣的東西賞給奴婢都拿不出手!”
丹楓擋在嬌娘身前,不屑地環視了一圈眾人,倨傲十足的模樣。
眾人雖然對她的話多有不忿,但也無從反駁,潁州崔氏乃江南世家之首,百年不衰積淀下的家底兒是他們這些新興的家族拍馬也趕不上的,人家一個家生的丫鬟吃穿用度,規矩禮儀都比平常仕宦之家精心教養的小娘子還要好。
“好一個牙尖嘴利的丫鬟!”
清源的臉色雖然極力維持著皇家的雍容,但任是誰都能看出她的氣急敗壞來。
眾人心中自然清楚,那崔家的丫鬟方才一番話是直直戳進了清源最不想被人提及的羞恥之處——她母妃的出身莫說比皇后,在四妃中也是最低的。或許也正是因為這個,清源也是圣人諸多女兒中最喜熱鬧,最愛聽人吹捧奉承的。
方才丹楓一番話,表面對著的是房雪薇,可實際上都是字字指著清源,那臂釧兒是清源賞的,代表的是皇家臉面,可是到了崔家的丫鬟口中卻是一文不值,她焉能不氣。
“崔家真是好大的口氣,過得果然是頂頂富貴的日子,連父皇特地命尚工局特制的首飾都不看在眼里。”
可惜,在頂尖兒上的世家眼里,皇家臉面也不過如此。
燕草上前微微福身:“公主殿下言重了,圣人仁慈,早些年便廢除了民間在衣食器具上面的諸多限制。我家小娘子是郎君唯一的子嗣,平日里難免嬌寵了些,好東西怎么舍得不給用。年頭咱們入京的時候,老夫人還特地給小娘子打了幾副出門的頭面,只是小娘子年幼,又不耐這些首飾繁瑣,倒是無意沖撞了殿下。待今日奴婢歸家以后稟明夫人,一定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