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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詩綺頓時掩嘴輕笑道:“你們先別急著夸我,這點心是慈恩寺自己做的,用的就是你們眼前賞的桂花!快嘗嘗吧。”
那桌上擺的幾盤點心果然隱隱泛著桂花的香氣,嬌娘頓時想起阿娘先前說的“桂花小酥餅”來,拈了一塊入口,頓覺一股香氣在口中散開,輕呷一口桂花茶,這茶味道極淡,單喝幾乎察覺不出這是桂花茶,然而兩相一和,竟是恰到好處。
品畢,待嬌娘抬起頭,果然看見眾人都是一副驚喜的神情。
謝靜菲最是藏不住,已經叫了起來:“楊姐姐,這茶點真是絕配呀!”
見她捧場,楊詩綺面上的笑意不減:“我今兒沒誆你們吧?據說這茶點還是早些年慈恩寺一個好吃的小和尚弄出來的,我也不過是借花獻佛,給你們顯擺顯擺。”
在這邊坐著用了茶點,又賞了一會景兒,嬌娘就起身,她還得去嘉善那邊坐一坐,畢竟也是應下了的,兼著那邊也有好些她熟識的人,不好不過去。
楊詩綺自然不攔著,她也知道嬌娘身份多少與她們有些不一樣。雖說都是世家,可世家也分南北,她楊氏在長安為首,可崔氏也是江南諸多世家之首,如今崔廷乃是北上做官,這其中的門道就更加復雜,因此她與嬌娘平日往來也多有顧忌。
嘉善自是早就看見她了,然而嬌娘與世家貴女們在一處,她總不好做些什么,這會兒見她過來了也只做不知道她是從楊詩綺那邊來的,只問她:“你的事情都辦完了?”
嬌娘多少能聽懂她話里未竟的意思,但只避重就輕地回:“先前許了我那兩個丫鬟去殿內拜拜,這會兒都拜好了,有勞郡主掛記。”
雖然嘉善與她說了好幾次,但人前她從不直呼嘉善的名字,時間一長,嘉善也只好由她去。
二人話音才落,清源不善的目光就直直掃了過來,刻薄的話語自然也沒有落下:“呦,崔小娘子還真是大度呢,連身邊的丫鬟都這么體面,說去殿里拜佛就去殿里拜佛,真夠有規矩的。”
這一句話,嬌娘面上的笑意緩緩淡了,清源若是不來招惹她,她自然也就不放在心上隨她去了,但她若是非要上來撩撥兩句,那也不能怪她無禮。
“我們家的規矩自然不比公主殿下,不過是最簡單的待人和善罷了,丹楓、燕草兩個跟了我十多年,若是連這一點兒體面都沒有,那我崔氏該是何等苛刻。”
淡淡兩句話,聽著是解釋,實際上卻無一不是指清源任性跋扈小肚雞腸,不懂得寬容雅量,若是潁州崔氏都配不上一句有規矩,她皇家那些拿出來壓死人的規矩又算什么?
看著嬌娘冷淡的面色,清源想要斥一句“大膽放肆”卻又硬生生忍住了,她每每與崔思璇在口舌上起爭執,從未勝過。崔思璇看著呆呼呼,實際上一肚子花花腸子,每一次都站在道義的制高點上將她駁斥得一無是處。
今兒她這句但凡敢斥責出口,崔思璇就能一番話把她懟得吐血。
等了半晌,只見清源嘴唇動了動,面色鐵青,仿佛就要動怒,可遲遲沒有聽見她說話。
嬌娘不免疑惑地望向她,清源一揮袖子恨恨地走了。
倒是嘉善見清源并不反擊就離開,眼中淡淡失望,清源也是學乖了,想起之前還在學堂時,清源總是變著法子的給嬌娘下絆子,然而每次都是她被嬌娘堵得說不出話,她還以為清源要一直這么愚蠢下去呢。
“嬌娘,我們去那邊逛一逛吧。”嘉善臉上笑意不改,仿佛方才清源那一茬兒并不存在一般。
嬌娘雖有些疑惑,但清源既然離開了她也不會追著去自找麻煩,便也重拾笑臉與嘉善一并去尋同伴了。
***
慈恩寺的后山很大,光是她們逛的這個園子也只是后山圈起來的一小部分,過了這片桂樹林往后就是一處深不可測的山坡,山坡上俱是高大茂盛的松樹。
這一切在昏暗的夕陽下更顯得蒼茫遼闊,樹影瞳瞳,若是那膽小些的恐怕要嚇哭。
嬌娘看著,心中倒是暗自慶幸沒讓謝靜菲跟來,不然這會兒別說找東西,她只怕要抱著她安慰才行。
她們今日在這后山逛了小半天,回去的時候丫鬟們去取膳,她才發現自己身上帶著的一塊玉不知道掉在哪兒了。
這玉倒也不算稀罕,但跟著她身邊挺久了,不想弄丟,便要出來找一找。謝靜菲起先還要跟著,只是她以為這玉很快就能找回來,便讓她留在房里等著丫鬟們回來:“……不然等她們回來見到咱們都不見了,那不還得鬧騰一番啊。”
不過她也沒想到,這一找就一路找到了后山來,雖然心里也有些懷疑她的玉是不是叫別人撿去了,但都已經走到這兒了,她想著索性就找一找。
下午逛后山的時候倒是來過這兒,不過那會的風景與這時截然不同,果然山中四時景,便是一天里這景色都很不相同。
她有些看得入迷,玉還沒找著就在這里站了好一會兒,待她反應過來,天色已經漸深,南去的雁從天空飛過看不見蹤影只能聽見零星的聲音。
許是她站得太久,忽然動身竟然一個趔趄就向前撲了出去,一下摔在山坡上,好在這山坡不陡峭才沒讓她順著坡就滾了下去。
可是沒有滾下去并不意味著她能輕松上來,嬌娘試了試,嗯,還不如她滾下去等著人來救。說歸說,她還是試著在坡上站起身,誰知才走了兩步就一腳絆在地上不知是什么東西上,終于順利滾了下去。
幸虧這一路樹上經年的落葉堆得厚實,她才沒有受傷。
一路滾至坡底,嬌娘躺著緩了口氣,她竟沒有十分害怕,半晌動了動四肢,并沒有受傷,這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等嬌娘從地上起身,乖乖地又坐下——等待丫鬟們發現她不見了來尋她。
半夜的山坡底,又是九月的季節,寒涼的風吹過尚還單薄的衣裳,她不禁打了個寒顫。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聲音突然打破沉寂,驚醒了她的昏昏欲睡。
“小丫頭!”
第40章
一瞬間, 嬌娘以為是自己在夢里聽錯了, 懵然地眨了眨眼, 四周俱是一片寂靜,也不知還要多久來搜尋她的人才能到此處。
暗自嘀咕了一句那人此時應當還在返程的大軍之中, 又哪里能出現在這里呢?
夜風拂過, 她縮了縮身子, 無聊中思索起了怎么會突然想起他。
自六年前他自請去西北,兩人的聯系便陡然間中斷了, 其間他雖隨信寄來只言片語, 但嬌娘并不能給他回信, 一來二去的也就漸漸沒了消息, 只是偶爾她會突然間想起,畢竟小侯爺算是她初到長安遇見的第一個熟識的小伙伴, 雖然這熟識最初有些不情不愿。
想到他才被圣人扔去西郊大營時, 仿若游龍入海,每每得了空見她都神采飛揚地描述起自己在軍中的英姿, 想來若是此時再見,他有更多的可說了。
正要輕笑一聲,然而她的唇兒還沒勾起就先聽到了一陣低低的笑聲,身子驀然僵住了。
真的有人!
待那笑聲漸歇, 嬌娘才試探性地問:“……小侯爺?”
不知怎的, 在確定了有人的那一瞬間她并不多懼怕,反倒有一種意料之外的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