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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和事,只有失而復得時才知珍貴與感恩,這是亙古不變的事實。
紀煥雖自幼異于常人,可到底也只是塵世間一個俗人。
他愛陳鸞,他曾徹底失去過陳鸞。
現在時光回流,從來冷硬非常,殺伐果決的男人頭一回生了懼怕之感,這種感覺無由頭的盤踞在他的心上,越見深濃。
他怕極了再失去一次。
珠簾響動,陳鸞不經意間側首回眸,便發現身軀高大的男人斜倚在門簾口,神情悠然,默不作聲,瞧樣子也不知是站了多久了。
她默了默,起身沖他福了福身,問:“皇上怎么站著也不出聲?”
她的聲音又軟又細,像貓的爪子撓在人心上,癢/酥酥的又帶著幾分嬌嗔抱怨,紀煥幾步走到她身后將人環住,聲音里隱著幾分別樣的情愫:“怎么也不等等我?”
陳鸞微有一愣,在見到那一桌子菜時才有所感應,而后有些哭笑不得地回:“明蘭宮到底比不得養心殿的膳食,皇上若不嫌棄,便一同用吧。”
紀煥頷首,有些硬的胡茬扎到陳鸞如玉似綢的頸間,她不由得伸手將他推開了些,卻不期然見到他眼下的一團黑青以及眼底怎么遮也遮不住的疲倦之色,話就不由自主問出了口:“皇上昨夜又沒歇好?”
回答她的是一聲克制的嘆息,“鸞鸞,鎮國公府出事了。”
陳鸞身子陡然有些僵硬,下意識的脫口而出:“出什么事了?”
他們都有著前世記憶,但這回發生的事顯然脫離了歷史軌跡,所以才引得紀煥嘆息。
“今日一早,鎮國公府老太太咽了氣,而在郊區莊子里靜養待產的小妾被一箭貫穿心肺,陳鳶被發現在房里上了吊,鎮國公昨日外出,倒是躲過了一劫,而前往國公府探看的錦繡郡主則失了蹤跡。”
男人的語調平緩,面色也算不上好看。
鎮國公府在他眼里不算什么,特別是有了前世的記憶后,更是打心底里厭惡,但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發生這樣的事,無異于挑釁皇威,引得朝臣恐慌,他自然得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
天子腳下,不容放肆。
這話落在陳鸞耳里,卻無異于石破天驚,像是平地炸起一聲響雷,她兀自不敢置信,嘴角顫顫的蠕動幾下,最后有些慌亂地抿著嘴角,對上男人黑不見底的眼眸,“我要回去瞧瞧祖母。”
十幾年的感情,她好歹是老太太一手帶大的,國公府嫡女該有的,哪怕陳申再不情愿,老太太也還是會給她,這在自幼沒了嫡母照看的陳鸞心里,無疑是一把強有力的庇護傘。
雖然在老太太心中,國公府的榮光與興衰排在第一位,但仍是府上唯一一個讓她感受到親情的人,在陳鸞心里有一定的分量。
而且照紀煥說的來看,老太太多半也是死于非命。
她不去看看,往后余生難安。
按理說,皇后是不能離宮的。
可國公府遭此劫數,若是皇帝恩準的話,出宮祭奠也屬人之常情,倒不會有人追著不放。
小姑娘急得眼里都蓄了淚,一張灼艷小臉上血色盡褪,拽著他的袖口下嘴唇咬得嫣紅似血,紀煥心腸便軟得化成了一汪春水,他伸手揉了揉小姑娘柔順的發,聲線醇厚入耳:“好,我陪你一同前往。”
“別怕,有我在。”
怎么能不慌不亂?陳鸞在養心殿絞著帕子枯坐了一整個下午,終于在日落西山,天邊撒下余暉的時候一頂小轎出了宮門。
深紅色的大門恍若與天同存的守衛,沉默的保守著這座偌大皇城的秘密,也是人與人之間的一道天埑鴻溝,外邊隔著普遍眾生,里邊往來王公貴族。
鎮國公府已經被朝廷的官兵團團圍住,就連院子里頭,也有著羽林軍戒備森嚴,更別提隱在暗處的帝王影衛時時留意盯梢。
巷子口也被封了,但他們的馬車卻一路暢通無阻的停在了國公府的大門前,陳鸞瞧著門口的那個牌匾,淺淡眉心狠狠蹙起。
只有親自站在國公府的門口,才能體會到行兇之人對國公府之人的痛恨到了何種的程度,甚至到了最后奔逃的時刻,也不忘出手將那塊先帝親筆所寫的鎮國二字劃出兩個劍花。
牌匾搖搖欲墜,上面的大字已模糊不清,唯一可見的,便是那個毫發無損的“府”字在上頭形影單吊,凄涼到了極致。
陳鸞在門口站立了許久,直到太陽的強光照得頭皮都有些發燙,她才堪堪挪了步子,側首問身側的男人:“皇上可知鎮國公府有何明面上的仇人?”
若不是怨恨不滿到了極點,又何至于在天子腳下滅人滿門?遠放莊子身懷六甲的小妾不放過也罷了,就連和國公府有所牽連但未過門的錦繡郡主也不放過,羽林軍到現在也沒發現下落。
估計情況也不會好到哪里去。
陳申昨夜若留在府上,只怕死/狀還要慘一些。
男人玉冠墨發如綢,白衣書生儒雅翩然的模樣,周身凜冽氣勢收斂許多,此刻一言不發的看著那個牌匾許久,古井無波的眼中異色一閃而過。
這樣犀利的風格,隱隱約約有些熟悉。
“在朝堂上的政敵不少,生死仇家倒沒發現。”
朝堂之上,政/見不合的人不少,但也僅限于金鑾殿上拌拌嘴,氣得心中暗罵一陣,若說因此而下死手滅人滿門的話,那倒著實不至于。
這事一做出來,勢必會被各方勢力調查,一但有實證,便也是抄家奪爵的下場,自然沒必要。
為解心頭之氣而置整個家族于死地,這明顯是愚夫所為。
陳鸞睫毛上下扇動幾下,眼眸中泛著隱隱的紅絲,那是一整天的猜疑折騰出來的。
她沒說什么,只是緊了緊手中的帕子,跟在紀煥身后抬腳進了國公府。
陳申跪在福壽院老太太的床榻前,眼睛熬得血紅,別人不明白他們為何遭此橫禍,他跪在這里這么久,神思混沌,也還是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似乎誰都有所理由對國公府出手,但似乎也都沒有。
看誰都可疑,可是盤踞在陳申心里,腦海中下意識出現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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