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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陳鸞還在,鎮(zhèn)國公府滿門榮耀便在,陳氏的香火仍可延續(xù)不斷。
陳鸞勾勾唇連眼皮都懶得掀一下,聲音隨著風(fēng)飄出些距離,冷漠又疏離:“鎮(zhèn)國公怕是貴人多忘事,那日本宮回門之時說的話全忘了不成?今日本宮還會踏進這道府門,全是為著最后見祖母一面,這些提醒的話,你還是對別人說去吧。”
到了如今,他這樣假惺惺的關(guān)懷和提醒,誰在乎?
陳申瞧著那張與蘇媛像了五六成的明艷臉龐,愣是半晌沒有回過神來,再抬眸看的之后,那馬車只留在了一個背影,夜色中傳蕩著車轱轆碾過彎道的聲音。
他這個原本該與鎮(zhèn)國公府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嫡女,終于被他一步步逼遠,直至現(xiàn)在,徹底分道揚鑣。
發(fā)生了這么一連串的事,陳鸞腦袋都有些昏沉,相比之下,男人倒是一派氣定神閑,儒雅溫潤的模樣,修長的食指骨節(jié)分明,上面繞著她的一兩縷黑發(fā)。
“陛下……”陳鸞抬眸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鸞鸞想問什么?”
男人的聲音低啞,如天邊皎皎月明,陳鸞稍頓了頓,而后輕聲道:“頭發(fā)有些疼。”
紀煥似笑非笑,手指間力道稍松,那兩縷青絲就如同沒了依附的牽牛藤一樣,松散著躺在那男人寬大的掌心里。
情愿心中百般猜忌,也不愿開口問出來。
他的鸞鸞,還是膽子小,不敢再信他。
至少不敢再全心全意依附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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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夜,陳鸞睡得極晚,半睡半醒間,外頭來來往往的燈籠光亮晃得人眼花,流月匆匆進了殿,在她耳邊細聲細氣地稟報:“娘娘,胡公公來了,說是陛下連夜召了羽林軍統(tǒng)領(lǐng)和大理寺少卿進宮,這會兩位大臣才出宮,陛下喚娘娘前往養(yǎng)心殿呢。”
陳鸞一聽,原就不多的睡意瞬間消散,梳洗穿戴一番后趕著夜色入了養(yǎng)心殿。
第55章
夜里下了些雨, 淅淅瀝瀝的雨勢也不算大,蜿蜒的小道上積了些小水洼,需得用燈籠時時照著才能避開, 是以就明蘭宮與養(yǎng)心殿之間的距離,她們一行人足足用了兩盞茶的功夫。
養(yǎng)心殿作為后宮眾殿之首, 單單一個側(cè)影瞧起來也是宏偉異常, 磅礴蒼夷的氣勢撲面而來,像是一頭潛伏在黑夜中收斂爪牙的巨獸, 周遭稍有異動便會以雷霆之勢暴起鎮(zhèn)壓。
三小層臺階之上, 殿宇飛檐翹角之上傳來隱約模糊的銀鈴聲,胡元是一路跟著他們過來的,這會走到陳鸞身后,弓著腰道:“娘娘,您直接進去吧,皇上該等急了。”
葡萄收了紙傘,順著傘面蜿蜒而下的雨水流到了她的腳邊, 陳鸞點頭頷首, 眼下的烏青在幽幽燈籠火光下顯眼異常。
她繞過十二面青山屏風(fēng), 自有低眉順眼的宮女替她撩起珠簾。
內(nèi)殿無聲,她一眼就瞧到了存在感極強的男人, 紀煥大半個身子斜靠在那張方正大椅上,見人來了,朝她招了招手,聲音清冷, 略帶慵懶之意,道:“過來。”
陳鸞才靠近那張?zhí)茨咀危鸵娔腥碎L臂伸展,不過眨眼的功夫,她就落在了他的懷里,清冽的薄荷香混著她身上的清甜之味,淡淡的一縷飄在鼻尖。
“鸞鸞,以后都宿在養(yǎng)心殿吧。”紀煥高/挺的鼻梁骨蹭在小姑娘馨香的脖/頸間,引得后者細細的哆嗦一下,開口問:“為何?”
“天氣轉(zhuǎn)涼,有時處理政務(wù)晚了宿在養(yǎng)心殿,連個抱的人都沒有。”
男人語氣中微不可查的委屈之意叫陳鸞微有一愣,而后淺笑著避而不答,轉(zhuǎn)而問起另一件事:“方才聽胡元說皇上找臣妾有事相商,不知是何事如此著急?”
實則她想問什么,關(guān)心什么,以男人的心機眼力,只消一眼便能看穿看破,可他的小姑娘卻始終不明說,哪怕心中滿腹猜忌。
他們是君臣,更是夫妻,她在他跟前還需顧忌些什么呢?
男人輪廓冷硬堅毅,他傾身覆上小姑娘微張的櫻唇,一觸即離,克制而清淺,眼底劃過沉浮濃烈的眷戀之意。
眼看著懷中沒什么重量的小人兒臉上泛出桃花尖兒的紅,紀煥棱角分明的臉龐上難得綻出一縷稍縱即逝的笑意,聲音清潤:“不出意料,羽林軍沒有查到什么消息,倒是朕派出的暗衛(wèi)從錦繡郡主府搜到了一些不起眼的物件。”
若是真不起眼,暗衛(wèi)自然不會作為線索帶回來。
陳鸞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檀木桌上的小木盒,木盒呈長條方型,刷著朱紅的漆,還有鋒利物劃過的凹凸痕,看得出來木盒的材質(zhì)不凡,只是上頭竟布滿浮塵,積了厚厚一層。
看穿了她的疑惑,紀煥長臂微松,小姑娘腳便落了地,手指微動,將那木盒上的鎖扣輕輕挑開。
啪嗒一聲脆響,嗆人的氣味頓時彌散開,陳鸞下意識退到男人身邊,瞥過他幽深若洞的黑眸,黛眉緊蹙,問:“這盒子是?”
“定北王妃留給錦繡的遺物。”紀煥有些漫不經(jīng)心地答,注意力全凝在小姑娘身上,這黃梨花木盒中裝著的東西,在她來前他就細細觀察過。
嗆人的氣味彌散在空氣中,幾根簪子和手帕靜靜地躺著展露真面目,陳鸞走近了些,拿起最上面那條帕子,甫一展開,眼中就露出驚訝之意。
干涸猩紅的血跡蜿蜒著拼出三個略娟秀的字跡,陳鸞拿著看了半晌,才極輕的緩緩的念了出來:“趙子謙。”
她仔仔細細看了好些遍,確定腦海里沒有這么個人,才側(cè)首問身側(cè)的男人:“皇上可認識此人?”
紀煥眸底滲入寒光,緊皺著眉沒有說話,修長的手指執(zhí)起盒底那根桃花木簪端看幾眼,而后從喉間發(fā)出低低的嗤笑聲,神色寒涼得不想話。
陳鸞自然也看到了那根雕得活靈活現(xiàn)的簪子,桃花寓意深長,多為男女傳情之物,可錦繡郡主和離之后,整日里狩獵賽馬,世間男人皆入不得眼。
昌帝再三相問,錦繡郡主才說了陳申的名,可那時陳申才娶妻,更以此為由,在郡主府上苦等十幾年。
這份癡情與深明大義,令世人嘖嘖稱嘆。
可這帕子上明明白白寫著趙子謙三字,顯然不可能是那位負了郡主的前夫,更不可能是陳申。
可那趙子謙,到底又是何人?
桃花簪入手些微涼,簪頭上的花瓣栩栩如生,陳鸞無意識的摩挲著簪身,手指頭摸到一些不平的突痕,拿到燭火下一照,赫然又是三字雋秀小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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