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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嫻兒向樓闕瞪了一眼,甩開他走到虞清英的旁邊坐了下來:“我不知道這件事有沒有弄錯。關于我娘過去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她的名字。我只知道她會刺繡,還有……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是斷掉的,我記憶中一直這樣。我娘不愛說話,我已經想不起她有沒有京城口音……”
沒等她說完,虞清英已激動地撲過來抓住了她的肩:“弦兒,你是我們的弦兒!你今年十九歲對不對?!”
“但是……”鄭嫻兒仍然覺得有些不敢相信。
虞清英已激動得語無倫次:“沒有錯,不會有錯!你母親的手指,是樓顯宗那個畜生為了不許她彈琴,生生給她剁掉了的……你怎么會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她沒跟你說嗎?你母親……她如今在哪里?”
鄭嫻兒不敢直面他的目光,只得轉身去問樓闕:“樓顯宗是誰?”
樓闕嘆了一聲,神色黯然:“偽帝。”
鄭嫻兒低著頭悶悶地坐了半天,虞清英已忍不住,搖著她的肩急道:“你還沒有回答我的話——你母親呢?她這些年過得好不好?她如今……”
“這么說,你真的是我爹?”鄭嫻兒抬起頭來看著他。
虞清英急道:“我當然是!這還能有假?你叫‘弦兒’對不對?我和你母親是因琴結緣,所以我們早就商量過,第一個孩子就叫‘虞弦’,字‘桐君’。如果是女孩,‘桐君’就作為別號——這些事,你母親全都沒告訴過你嗎?”
鄭嫻兒悶悶地搖了搖頭,忽然有些想逃。
但虞清英是不會放過她的。他緊抓住鄭嫻兒的兩肩,急得臉都白了:“她怎么能不告訴你!我們說好了等你長大以后會把我們的故事說給你聽的!”
“可是我一點都不想聽!”鄭嫻兒忽然甩開他的手,站了起來。
“弦兒?!”虞清英愕然。
鄭嫻兒快步走開,站到了門口。
虞清英猛然跳下竹榻,拔腿便追。
但他只走出兩步,腳下便踉蹌著走不穩了。
樓闕正在旁邊站著,見狀忙伸手拉住他:“小心!”
虞清英呆站了好半天,終于默默地退回去,坐了下來:“她……已經忘記我了,對嗎?我現在這樣,確實也沒臉去見她了。”
鄭嫻兒轉過身來,皺了皺眉:“你的腿還是不能走?剛才你在外頭亂闖亂殺的時候,我看你腿腳挺利索的嘛!”
虞清英扶著自己的腿,黯然不語。
駱小瑩忙笑道:“大夫說,虞叔的腿是陳年的舊傷,骨頭沒長好所以走路會疼得厲害。剛才在外面,虞叔是受了刺激,一時不知道疼了。”
樓闕皺眉:“不知道疼不代表沒有傷。程末,回去記得叫人請太醫來看看,別疏忽了。”
旁邊一個羽林郎忙躬身答應了。
虞清英抬起頭,仍舊眼巴巴地看著鄭嫻兒,幾次欲言又止。
鄭嫻兒嘆了口氣,又走了回來:“我不是故意氣你的。”
虞清英苦笑:“我知道。我不是個稱職的父親,這么多年……你母親若是從未說過,你恐怕根本不知道有這么個不成器的爹吧?有生之年還能見到你,我已經知足了。”
鄭嫻兒心里有些別扭,想叫一聲“爹”,卻張不開口。
虞清英試探著碰了碰鄭嫻兒的手,好一會兒才戰戰兢兢地牽了起來。
這時他忽然注意到了鄭嫻兒圓滾滾的肚子,一時怔住了。
“你……嫁人了?”他仰起頭,小心翼翼地問。
樓闕覺得有些委屈。
他已經厚著臉皮連“岳父”都叫了,合著人家根本沒往心里去!
這時虞清英終于也想起了先前那個膽敢摟他女兒的家伙。他慢慢地轉過身,冷下臉來:“你叫什么名字?誰家的?”
樓闕竟然遲疑了,許久沒有答話。
鄭嫻兒重新在竹榻上坐下來,疑惑地看著他。
虞清英的神色漸漸地變得很憤怒。他放開鄭嫻兒的手,坐直了身子冷冷地看著樓闕:“怎么不說話?你是樓家的人對不對?樓顯宗是你的什么人?安平不會答應把女兒嫁到樓家的,你們是不是又把強取豪奪那一套手段用在了我女兒的身上?!”
樓闕仍然遲疑不語。
鄭嫻的心里愈發疑惑。
這時虞清英已經轉過來,重新攥緊了她的手:“皇家沒一個好東西,我不許你跟姓樓的有任何牽扯,聽到沒有?!”
鄭嫻兒向樓闕看了一眼,皺眉。
虞清英急了,拼命地搖晃著她的手:“聽到沒有!”
鄭嫻兒低下頭,嘆了一口氣:“怎么,你們有恩怨?”
“弦兒,我要你答應我!”虞清英急得臉色都青了,聲音從嗓子里擠出來,尖細得幾乎聽不清楚。
鄭嫻兒搖了搖頭:“前面二十年你都沒有管過我,以后也請你繼續放任不管吧。”
“你!”虞清英氣得差點背過去。
鄭嫻兒沒能甩開他的手,疼得嘴角抽搐了一下,咬著牙道:“你們上一輩有什么恩怨我不知道,我也不感興趣,請你不要用上一輩的事來拘束我。我娘已經死了,你瘋了二十年,我自由自在慣了,已經習慣了什么事都只聽我自己的。樓桐階是我看上的人,我要不要跟他好、要不要跟他過,那都是我自己的事,跟你一點關系都沒有。”
“可我是你爹!”虞清英氣急敗壞。
鄭嫻兒撇嘴:“原來當爹這么容易——什么事情都不用管、什么力氣都不用花,年輕時候睡完女人拍拍屁股消失,二十年后就會從天上掉下一個孩子來給你養老,你還可以對她的生活指手畫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