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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扶正,整理好衣服,雙手手指交叉擺在腹部,雙腿押好擺直,她躺在他身側,腦袋靠著他的肩膀,惡狠狠看了一眼匕首,用力拔掉隨手扔掉,不斷敘敘道:“老爺,還記得第一次見面嗎……”
一道殘陽,一座孤山,一條道路,卻是陰陽兩頭。前事仿如隔世,昨日種種如霧里看花,看得不甚真切,如同煙花綻放,眩麗過后不著痕跡,教人無處可尋。不斷祈求神話傳記中的醉生夢死酒,寧愿混混沌沌,醉里糊涂,亦不想活著清醒,將最悲切的一幕幕印在腦海,忘不得,抹不去,難以抑制地回想,呵呵,萬箭穿心,千刀萬剮,最痛亦不過如此。
第二十二章
三天后。
寶祥在一隊警務人員帶領下,找到了仙姑和楊鈺政。
仙姑最在楊鈺政身側,瘋瘋癲癲用嘶啞的嗓音唱道:“讒臣當道謀漢朝,楚漢相爭動槍刀。
高祖爺咸陽登大寶,一統山河樂唐堯。
到如今出了個奸曹操,上欺天子下壓群僚。
我有心替主爺把賊搗,手中缺少殺人的刀。
主席坐定奸曹操,上坐文武眾群僚。
元旦節與賊個不祥兆,假裝瘋魔罵奸曹。
我把這藍衫來脫掉,破衣襤衫擺擺搖。
大著膽兒往上跑,帳下的兒郎鬧吵吵。
你二人不必呵呵笑,有輩古人聽根苗。
昔日太公曾垂釣,張良侍履在圯橋。
為人受得苦中苦,脫去了藍衫換紫袍。
你二人把話講差了,休把虎子當貍貓。
有朝一日時運到,拔劍要斬海底蛟。
修道我白日夢顛倒,時來就要上青霄。
身上破衣俱脫掉,赤身露體逞英豪。
怒氣不息往上跑,你丞相降罪我承招。
將身來在東廊道,看奸賊把我怎開銷。”
寶祥看著難受,上前摟住仙姑,仙姑像夢魘驚醒,發狂尖叫,不斷用指甲扣滑臉龐,一道道傷痕泛著血珠,猙獰,殘忍,好像毫無痛感。寶祥抓住她的雙手,她順勢將手指甲掐住挽起衣袖臂膀,血水不斷沁出,彎彎曲曲的血痕匯成一顆顆豆大的血珠,一滴一滴滑落在地。寶祥顧不得疼痛,迫使仙姑抬頭,看著她通紅腫脹血絲滿布的雙眼,哄聲道:“不要害怕,不要害怕,我們回家了。”
“不要害怕”仿似定身咒,仙姑放棄掙扎片刻,似乎在回憶什么,然而徒勞無力,喉嚨咯咯顫動。
由于楊鈺政慘遭橫死,按當地習俗,尸首不能抬近家門,直接拉去楊家祖墓。下葬那天,由于臨近新春又是橫死,很多人都是來送鉑金,并沒有送葬。
顧霆坤和顧章一身素衣對著靈牌三鞠躬,顧章看到雙眼通紅的寶祥,握住了他的手,什么也沒說。顧霆坤對著靈牌,道:“楊兄,做不成親家,是我孽子對不住你了,你放心吧,我會好好幫你看著你家的。”
曹鵬也來了,對著靈牌三鞠躬后,轉向仙姑道:“楊夫人節哀順變,人死不能復生,好好活著就比什么都強……”仙姑臉色蒼白得不像活人,唯有雙眼通紅得像要滴血,她雙眼像似無法聚焦,勾勾地看著靈牌,曹鵬說的話似乎渾然不覺,她瘋了,從郊外帶回來以后,一直胡言亂語,一時扯著嗓子依依呀呀地唱京劇,一時手舞足蹈似是鬼上身,一時一言不吭,寶祥無論怎么哄都不吃不喝,一時自言自語,神神叨叨著老爺你還不回來嗎。
寶祥代仙姑道:“謝謝曹老板關心了。”
時辰已到,雖然不用抬著棺材送葬,但一對隊伍人披麻帶孝,喪樂奏起,嗚嗚噎噎聲鎮痛心臟,仙姑雖未過門,但已被楊家承認,她作為未亡人,坐在大廳,看著他,呆滯一掃而光,是一抹狠毒色自眼中飛射而出。送葬與周圍的氛圍格格不入,似在紅紙上的一道白痕,白得觸目驚心,白得難以接受,愁云慘淡,三岔路口,楊家坪哭得串不過氣,寶祥心疼地摟住他,輕輕道:“少爺,別要哭了,乖,喊一聲,告訴老爺不要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