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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啊……”
“快去看看誰被撞了啊,人沒事吧?”
“大晚上的,被鬼附身了?”
有人“噫”了聲,驚魂不定:“別瞎說。”
曲一弦連鞋也顧不得穿,赤著腳就追上去。
腳下的土礪冰涼結實,像踩在冰尖上。從帳篷到巡山隊營地那十幾米,她體力耗盡,喘得像是一口氣跑了八百米,停下來時還呼吸不暢,字不連句,斷斷續續:“江沅呢……”
彭深追上來,邊拉外套的拉鏈,邊攙了曲一弦一把,問:“怎么回事?”
營地里唯一一盞探射燈亮起來,燈光直落在她臉上,刺得她眼睛生疼,險些流出淚來。
那驚慌無措和茫然無助的情緒一下就奔涌出來。
曲一弦聽不清巡山隊的和彭深說了什么,只抓到幾個“不知道”“發瘋一樣”“開車跑了”的詞,她擰眉,嘴唇翳合了數下,想問“江沅呢”?
然而,那一刻起,所有的事情便已經超出她的掌控范圍。
她被控制,只能在營地等消息。
值夜的巡山隊員和彭深開車去追人。
用衛星電話報完警后,曲一弦就枯坐在帳篷外,不敢合眼,眼睛直盯著巡洋艦最后消失的方向。
最后的尾燈像是就烙在了眼底,時不時地浮現在曠野的深處。
她逐一回想著所有記在腦中的救援電話,回憶每一個此刻還能幫上忙的電話號碼,一遍遍地撥通,說明情況,請求救援。
不知道過了多久,懸掛在雪山之巔的銀河漸淡。天際有浮光隱現,一道朝出的彩霞擰成一束細線,劃開了夜幕與黎明的交界。
帳篷里的鬧鐘鈴聲響起,金色的陽光鋪在雪山頂上,澆出一座金頂。
曲一弦唇色發白,低溫下,手指僵硬地幾乎動彈不了。她慢吞吞的,用指腹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摁下號碼,撥通了最后一個電話。
漫長的等待后,話筒被提起。
一聲“咔”的脆響后,男人低沉的聲線像遠處的雪頂一樣清冷,又夾了幾縷一夜未睡的慵懶,意外得透著股讓人心安的寧靜:“你好,索南達杰保護站。”
……
掛斷電話,曲一弦呼出一口氣。
眼睫上暮色褪去留下的露水凝結成霜,她閉了閉眼,一顆心無端的不斷往下沉去,一直一直落入無盡的深淵里。
——
江沅失蹤了。
那一晚,她開著一輛越野,迷失在這片禁區將明未明的昏寐里。
可可西里錯綜復雜的地形下,緊跟上去的巡山隊員及彭深都沒能追上她。那盞猩紅的車燈就像是最后訣別的眼神,透著讓人壓抑窒息的凄涼。
救援持續了整整一個月,她踏遍了整片可可西里,卻連她的影子也沒看見。
那是她和江沅的畢業旅行。
地圖上的路線終止在雪山腳下的營區里,而那臺相機——定格在黃昏落日下的雪山之巔。
就像她們。
一個將自己流放在西北的蠻荒里,一個永遠迷失在遠方。
第一卷:沙漠救援
第2章
七月,敦煌。
因修路,野生駱駝保護區以南至玉門關漢長城遺址的整條線上,沙塵漫天。
僅隔數米遠的國道,是用壓土機推平壓實的土路。這條狹窄的雙向車道因擠了不少運料輸送的掛車,延綿堵了數公里。
正值中午,陽光最烈的時候。
車內的空調風已被撥至最大,但在陽光的烘烤下仍舊透出絲無法遮擋的熱意。
曲一弦擰開保溫杯喝了口水,目光沉靜地透過彌漫了一層黃沙的車窗玻璃往外看了一眼。
荒漠的盡頭朦朦朧朧的,似有一片綠洲覆蓋。
可只有常年在這條線上走的人才知道,荒漠的盡頭仍舊是荒漠。
曲一弦舔了舔唇,拿起手機瞄了眼信號,幾近于無的信號欄里還象征性地留著一格信號,時斷時續。
閑著無聊,她翻箱倒柜,從儲物格里翻出支水筆。沒找到紙,只能將就著挑了張有些泛黃發舊的名片,開始清算這趟堵車的損失。
敦煌到玉門關,單程八十四公里,往返乘以二,油耗按一公里兩塊錢計算……
她筆尖一頓,嫌棄地瞥了眼車窗外紛壤的黃沙。
得,還得算一筆洗車費。
一面列不完,她翻到正面,剛要下筆,卻微微定神,仔細地看了眼這張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