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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者低頭,慢條斯理地解決著碗里的蔬菜和肉片,似根本察覺不到這桌上的暗流涌動。
她即使不滿,但話都已經說出去了,也沒收回的道理。
曲一弦想了想,說:“那明天趕早,和我今天敲你門的時間差不多,你就該起了。去晚了,這趟可可西里等于白去了。”
姜允喜笑顏開,看向傅尋的眼睛直冒星星。她不好意思當這么多人的面說感謝的話,咬著筷子斟酌了一會,只接了曲一弦的話:“為什么去晚了等于白去?”
“去可可西里的大多看草原精靈,去晚了,藏羚羊就回山里了。真要看風景,西北哪塊地上的風景不好看?非要千里迢迢去可可西里。一般去可可西里的,都是大環線。從西寧出發,玩遍了經典路線后,從可可西里去拉薩,一路去西藏。”
曲一弦咬了口土豆,饒是在西北待了四年,這里的土豆她仍舊吃不膩。
她瞇起眼,在姜允一知半解的目光里,補充:“今天反正也是閑著,你晚上抽空做做功課,看看你這趟都玩了什么。”別一回去,別人問你去西北都看了什么,你只能回答一句好看的風景。
當然,后半句話曲一弦只能腹誹。這要是掌握不好語氣,跟明懟差不多,容易結怨。
——
土鍋離賓館有段距離,來時沒人開車,吃完飯自然只能散著步回去,權當消食了。
等回了賓館,曲一弦先洗澡。
過了九點,賓館燒鍋爐的工人下了班,賓館提供的熱水基本維持不了多久。
曲一弦帶客時,沒少聽那些賴在床上就不想動的客人抱怨過,說晚上洗澡的水都是冷的,跟結冰了一樣。還有那水壓,忽大忽小,跟鬧鬼了似的,瘆得慌。
她洗完澡出來,放外頭吹風的袁野進屋。
他搓著耳朵,進來的第一句話就是:“曲爺,我尋哥剛找過來一趟,讓你洗完澡去他屋里一趟,他有事跟你說。”
曲一弦擦著頭發,半晌,才慢悠悠地“哦”了聲。
她不緊不慢,等吹干了頭發,才換了身衣服去樓上找他。
傅尋和姜允的房間都在賓館四樓,隔了一道走廊,在斜對面。
曲一弦到時,剛敲了一下門就發現傅尋的房門沒關,虛留了一條縫,一叩就開。看樣子,是特意給她留的。
她回頭,瞥了眼斜對面姜允的房間,抬步進屋。
玄關暖黃色的燈光下,鉆進紙拖鞋里的雪貂屁股倒退著,探出腦袋來。
它腦袋上的毛發拱得亂糟糟,跟遭劫了一樣,呆呆地看著她。
曲一弦反手關上門,繞過它往里走。
走了沒兩步,耳邊輕輕的“嗒嗒”聲,它邁著小短腿跟上來,曲一弦走它走,曲一弦停它也挺。莫名的,給曲一弦一種它在看家護院的感覺……
兩廂僵持間,傅尋從衛生間出來,也是剛洗了澡,他的發尖還在滴著水。
見到曲一弦,他的神色無比自然,示意她隨便找個地方先坐。
他折回行李箱旁,拿了條干毛巾擦頭發。
曲一弦沒坐。
她倚著玄關和客房交接處的墻壁,雙手環胸,直截了當地問:“我替你搞定姜允,又沒讓你費心,你當什么老好人,由她想多待一天就多一天?”
一晚上,她都對這事耿耿于懷。
傅尋擦著頭發,走回她面前。
他比曲一弦高出許多,此時就算居高臨下,也沒有咄咄逼人的氣勢。洗個澡,他渾身的冷厲像被水泡軟了一樣,不算柔軟,卻溫和了不少。
“你不想知道她的反常是因為誰?無論是沖誰來的,留著她,自然能看清。”
曲一弦笑了笑,說:“我沒你想得那么喜歡刨根究底,而且還是個對我而言很陌生的……小女孩。”
傅尋擦頭發的動作一頓,目光在她臉上巡視了一圈,說:“你這次不答應,她照樣有辦法讓你點頭。”
曲一弦聳了聳肩,不置可否。
她不覺得自己會受姜允的算計和威脅,這姑娘再有心計,只要犯她手里,那就跟潑猴翻進如來神掌的手心里沒差。
“就這事?”她問。
頭發擦得半干,傅尋放下毛巾,忽然低頭,把臉逼近:“今晚睡這。”
曲一弦:“……”
她不躲不避,臉上連半點表情松動也沒有,只挑了眉,不疾不徐道:“那你去睡大通鋪?”
似是覺得她的反應有趣,傅尋低聲笑起來,問:“不覺得我是在耍流氓?”
曲一弦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吐出兩個字:“不像。”
這回輪到傅尋不解了,他的聲音似帶上了玄關暖黃色的燈輝,沙沙的,一口煙嗓:“什么不像?”
“你不開這種玩笑。”曲一弦瞄他一眼,說:“真耍流氓,這也不夠檔次。”
她忽然笑起來,眉梢的冷靜一化開,就和陽山春雪一樣,映在她的眼底,波光粼粼:“我覺得我還挺流氓的,要不要我教你?”
傅尋沒作聲,他俯身,目光和她平視。那眼神,像是要從她的眼里直直看進心里去。
曲一弦起初還崩得住,她臉皮厚,誰盯著看都不會臉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