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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句話之前,兩人之間的交鋒是含蓄的,隱晦的。
高手過招并不需要每句話刺中要害,令對方鮮血淋漓。她的試探,進退藏在在每個字符里,體面又留有余地。
可這句話之后,她毫不掩飾自己阻止彭深調回袁野的意圖,赤裸裸的,像是把一切都撕開了攤開在他面前,不留情面。
彭深一滯,持默認的態度,微微頷首。
見意見達成一致,曲一弦不再逗留,抬步上樓。沒走幾步,彭深叫住她:“一弦,前兩天給我送水果的,是不是你?”
曲一弦轉身。
彭深又點了一支煙,他夾著煙,微微瞇眼,沖她笑了笑:“你忘了,我吃哈密瓜會腹瀉。”
話落,他沒再多說,揮揮手,示意她趕緊上樓。他也轉身,從她的視野里漸漸淡去。
——
領隊在二樓的樓梯口等她,見她上來,殷勤備至地引著她去四樓剛開的房間。
“傅先生已經休息了,我怕你找不到房間多繞路,就一直在二樓等著。”他落后曲一弦兩步,等著她轉過樓梯拐角,又嘀嘀咕咕的抱怨:“這悅來的層高總共四層,也沒法安裝個電梯,每次都得爬樓梯,也不怕客人累著……到了!”
他把房卡遞給曲一弦,未語先含三分笑。眼看著曲一弦接過房卡,刷卡進屋了,他才道:“那小曲爺您好好休息,我就在您對門,有事吩咐。”
曲一弦忽得想起一件事來,轉頭叫住他,把清單遞了過去:“明天進山前,備齊。”
第102章
曲一弦進屋時,浴室里有水聲。
卡槽里插了張硬紙板片取電,她往房間里張望了眼,確認傅尋在洗澡后折回門口,敲了敲門。
浴室里的水聲一停,傅尋沙啞低沉的嗓音隔著層水霧響起:“一弦?”
曲一弦倚著門,問:“傷口剛包扎過,洗什么澡?”
里頭靜了一瞬,也沒回應,但水聲沒再響起來了。
曲一弦在門口站了一會,聽里頭的動靜猜他是擦干準備出來了,也不跟個變態似地杵門口偷聽了,回書桌前,撕了張紙重新列設備清單。
這回列的,是私人清單。
從登山杖、雙人雙層高山營地篷、墨鏡、頭燈、水壺、瑞士軍刀到高倍防曬霜、唇膏、防風打火機、防水火柴、高山套碗……想了想,她又往上頭添了個云南白藥氣霧劑。
傅尋站在她身后時,她剛寫完最后一筆,合上筆蓋。
他伸手從曲一弦掌心抽過清單掃了一眼:“就這些?”
“就這些。”她起身,背著窗拉開沖鋒衣的拉鏈脫掉外套:“我還準備了一份,交給領隊了。那張清單要了防風的沖鋒衣,抓絨衣褲,高排汗襯衣和羽絨睡袋,還有帽子,手套,毛襪子,高幫山地鞋。像航拍器、發電機和救援設備,隊里肯定帶了不少,我全列在了那張單子上。”
傅尋把清單壓回桌上,往后倚住書桌,給她騰出走道。
賓館的標間不大,活動范圍更是逼仄。床邊只是站了兩個人,房間就擁擠得像是沒有容人之地,顯得分外狹小。
曲一弦隨手把外套罩在了床頭的燈罩上,轉身抱住他。
他上身赤裸著,手臂上有未擦干的水珠,濕漉了一手。她絲毫不介意,手從他的腰側環過去,十指相扣在他的腰后,仰頭看他。
“我擔心江允。”
“裴于亮損失慘重,怨氣定是全灑在她身上了。”
傅尋不接話。
他微俯身,回抱住她,掌心在她后頸輕捏了捏,無聲安撫。
曲一弦活得比誰都現實,她不信到這步田地,裴于亮還能善待江允,還能對她和顏悅色。那王八蛋,被逼上了雪山,等他發現自己受騙,走到絕境時,估計什么都能干得出來。
傅尋低頭,下巴在她頭頂的發旋輕輕摩挲了下:“他不敢太過分。”
“江允是人質,也是他談判的唯一條件,安全上不成問題。”他停在曲一弦后頸的手沿著她的頸線在她耳垂上輕捏了捏:“先睡一覺養養神,等明天上山后,就沒時間休息了。”
眼下,她唯一能做的好像也只有養足精神。
雪山那地方,不做足準備,救援隊根本無法在山上待太久,更別提在那么大的范圍內搜救三個活人。
冰層積雪難行,高山低溫缺氧,無論哪一項都能成為救援隊的極限。
“星輝不是沒做過高山救援,阿爾金山新疆區域和可可西里區域的山脈全做過。”她一句話,顯得心事重重。
傅尋換位思考,他若身處曲一弦這個位置,怕是焦慮和壓力并不會少于她。
他抬手繞至腰后,分開她相扣的十指,牽著她在床沿坐下。
“阿爾金可可西里區域的高山救援我有印象。”他俯身,替她松了鞋帶,脫下襪子,“好像也是違規穿越?沒取得登山許可,私自繞遠路。”
曲一弦自覺地往床里側躺,“是,失聯三天后,朋友求援。通常這種不按流程走的遇險,都是白費救援力量。”
傅尋拉上窗簾后,跟著躺上來。
房間小還是有房間小的好處,暖氣充裕,空間算計得分毫不差。
他攬過曲一弦抱在懷里,問:“那次救援花費了多久?”
“三輪搜救均失敗,連遇難者的尸體都沒找著。”她小心避開他腰上的傷口,往傅尋懷里靠了靠:“當時接到電話,聽完情況描述后,幾乎對救援成功不報任何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