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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上車門,她喘了口氣,邊掛倒擋往回退,邊問傅尋:“你是不是看出不對了?”
有雪粒子落在車頂,發出細小的猶如玉珠掉落的清脆聲。林間風聲呼嘯,有雪花順著這陣風迎面撲來,像掀起了車架,大風頂得車頭一歪,曲一弦險些沒握住方向盤栽進溝里。
她剛松的神經一繃,一只手都不敢松,雙手緊扣方向盤,沿著來路瘋狂后退。
“你指漆色?”傅尋問。
“是。”曲一弦車技好,一車寬的小路,她光是看著后視鏡,就能憑手感準確避開那些坑洼起伏處:“那些是里程碑沒錯,但原先肯定不是這個樣子。我撥開上層的積雪看過土質的顏色,上頭是新鮮的漆色。”
她的聲音因焦躁而越發低沉:“彭深到底在想什么?”
“這里應該還有第二條路。”傅尋眼皮微掀,眉眼間不復方才上車時的壓鎖緊蹙,像是有什么問題已經迎刃而解般的放松:“回去也好,瞧瞧第二條路在哪。你不到場,心急的人,只會是他。”
“第二條路?”曲一弦不解。
“顧厭無法報信是因為遭遇了突發情況,具體情況難以推測。但從營地出發,我們上山花了將近半小時的時間,這還是在你故意放緩車速照顧我傷勢的情況下。半小時,只要彭深下山,路上總能遇見。”
曲一弦懂了。
彭深上山只是個幌子,他對曲一弦的性格了如指掌。權嘯被發現,是時間問題。一旦曲一弦發現了權嘯,接下去就是逼問,問出關鍵信息。這個關鍵信息里就有他刻意推責給王坤的這個煙霧彈。
無論曲一弦的腦子夠不夠聰明,會不會想明白這件事的因果始末,都不妨礙她得知“王坤帶著裴于亮和江允從后山離開”后去探路的舉動。
他掐著時間點上山,是做餌。
哪怕沒這么巧,她沒上山探路,他最后給顧厭的這個電話也能起到同樣的作用。告訴她,江允的處境非常危險,也告訴她,應該往哪走。
許是猜到她在想什么,傅尋這次沒賣關子:“他給顧厭的那個電話,報信只是其中一個目的,放餌引你上鉤是第二個目的。他不怕你不上鉤,你做慣了前鋒,領隊是刻在你骨子里的責任。他算準了,你一定會先出發,所以打完電話就從第二條路折回一組營地布置。”
“只有阻斷了顧厭和救援隊的后援,你才是孤立無援,任他拿捏的。”
“那這些里程碑呢?”總不是為了歡迎她一步步走入陷阱,特意給她留的吧。
這么明顯的新漆,她自然會起疑,后撤,待思定后謀動,這難道不是誤事?
傅尋一字一頓:“拖延時間。”
言外之意是,卡烏湖應該不在里程碑所指的方向,彭深僅用一個里程碑誘她走了一條荒無人煙的荒辟小路。
等她發現里程碑是動過手腳的,無論是止步在原地,還是后撤,或繼續前行,都浪費了有效的時間,且徒勞無功。
既然卡烏湖這條冰河真的存在,不在右邊這條小道,那勢必是另外兩條的其中之一。
三岔路口往前那條通往山頂,山頂海拔高,氣溫低,植被稀少。光是目力所及,視野范圍內能容車的道一條也沒有,全是石階搭著一層石階,錯落無序的山石。就算有地熱,就憑那凜冽刺骨,低至零下四五十度的非人低溫,冰面承重一輛越野肯定沒什么問題。
更何況,這條路連人徒步都艱難無比,何況開車上山。
既然前行的那條道被排除在外,那只剩下左邊那條。
越野車的車尾在枯樹前一個甩尾,車頭調轉,正對著左側的小路。
曲一弦正欲熄火停車,隱約聽見山林間傳來的汽車引擎聲。
她耳朵一豎,凝神細聽。
那引擎聲穿山引林,與風聲齊高,呼呼而嘯。
此刻能上山的,不會是顧厭,那剩下的可能就只有彭深。
他像是生怕引不起足夠的動靜,引擎的聲音隨著爬坡一聲高過一聲,漸漸從后方逼近。
可等風向一變,那聲音又似從山底下,循著深谷,擦著山邊嘭嘭而響。
有積雪被聲波震得簌簌往下落,車頂咚的一聲悶響,曲一弦下意識抬頭看去,全景天窗上滿是從樹枝上震落的積雪,整整一捧,壓得車廂內光線一暗。
就在她分神之際。
懸崖邊,那個扎著木柵欄的方向,引擎聲轟鳴如巨獸咆哮。緊接著,一個彪悍的硬派越野車車頭從崖邊直沖而上。
車頭碾著碎石,發出撲簌輕響聲。
那鏗鏗有力的輪胎抓地聲里,一輛渾身漆黑的越野冒出頭來,整個車身沉沉壓上崖邊,似耀武揚威般,吭哧往外噴著氣。
而駕駛座上,車窗半降,露出彭深溫和帶笑的臉來。
沒等曲一弦立刻反應過來,他招招手,終于原形畢露的勾唇露出抹冷笑,無聲地用口型示意她:“有種你就跟上來。”
第111章 大結局(中)
這個王八蛋……
幾乎是條件反射的,曲一弦車頭一甩,鉚勁追上。
左側的山道不比右側好上多少——荒草,亂石,陡坡,以及上下落差最高可達半米的懸壁。
越野車的懸架在這種高強度的行駛下被折騰得咯吱作響,全景天窗上的積雪被震落了大半,只余下稀落的一層薄雪遮著天光,把車廂內襯得昏沉不已。
有彭深在前面開路,曲一弦避開了不少坑洼陷阱。眼看著在密林中疾馳著,越走越遠,曲一弦心頭焦躁,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過容易受激。
傅尋的傷勢受不得這么顛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