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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海指了指雪山,說:“顧隊的人還沒撤干凈,你隨便托個人幫你開回去唄。”
袁野一想,也是。
他連軸轉地開了一天一夜沒合眼,已經累極。
上車后尋了個舒服的姿勢,就開始聽“匯報”。
沈青海知道的內幕消息,全打傅尋在懸崖邊給他發布指令開始:“……一組營地遭襲了,有隊員說雪崩之前聽到了敲擊聲和手機鈴聲,那會顧隊在帳篷里給彭隊……彭深打電話。饒是顧隊反應這么快的,及時喊了讓大伙撤離,整個營區還是被雪蓋了個正著。好在沒人出事,顧隊怕山上形勢不對,一組有喘氣的隊員后,就單槍匹馬先趕上去了。”
“我后腳到的,了解情況后,就載了一車人追上去了。顧隊手機埋雪里了,起初誰也不知道,一個勁地打他電話,沒人接。都是血氣方剛的年輕小伙,就失聯,一下就急了。那車轍印跟到懸崖邊上后就不明顯了,還是隊里有個機靈的,說傅先生走前留了個定位方式……”
袁野掀起眼皮,打斷他:“什么定位方式?”
“傅先生不是養了只貂嗎?”沈青海說:“說是那只貂的身上就有定位的芯片,我后來就是跟著這個坐標找過去的。我到的時候……”他頓了頓,觀了眼袁野,似顧忌著他往日與彭深的關系,不太敢說。
袁野只做不知,閉上眼,輕哼了一聲。
沈青海咽了咽口水,說:“我到的時候,彭深滿口血沫子被顧隊壓在泥地里。沼澤里還泡了兩個,我小曲爺都被吞得只剩一個腦袋露在外面。傅先生眼睛血紅血紅的,聲都發不出,平時那么沉穩冷靜的一個人,愣是腦子短路了,解開江允身上的繩子綁在腰上,半點沒猶豫地下了泥潭。”
“我們就趕緊上去幫忙啊,一車四個人,兩個去給綁樹上的解綁,兩個死命拽著傅先生往回拉曲爺。當時曲爺已經被吃得深了,傅先生對我們曲爺是真愛啊,根本不顧自己下陷的危險,往泥潭里一沉,提抱著人就給拽出來了。”
沈青海嘖嘖了兩聲,感慨:“然后兩個都拉醫院去了,傅先生整個腰腹撕裂,傷得比之前彈片擦傷還嚴重……”
袁野又打岔:“那你知道彭隊……彭深犯什么事了嗎?”
沈青海搖頭:“不知道。”他也實誠,非得補充一句:“可你看我到那時,綁的綁,泡的泡……就彭深一個人被制服,想來犯得事應該也不小。”
他又把那句“我是隊里的邊緣人物”搬出來,說“回頭有什么消息了,小袁帥你可得跟我通個氣。我們隊里個個氣得不行,可彭深一直是我們救援隊對外的門面,還不知道那群記者聞風后會怎么報道。”
“小曲爺下來時就昏迷不醒了?”袁野問。
“嗯,做了心臟復蘇,才喘上氣的。被傅先生抱過河,坐上車時,凍得發抖,話都說不清了還一直在念叨著江沅和相機沒電的事。”他嗯了聲,又補充:“還說了要去看雪山金頂。”
“傅先生明知道她昏迷著,神志不清,可小曲爺說什么,他都說好。”他忍不住又嘖嘖了兩聲,有點酸。
袁野沒說話。
他閉上眼,沉沉地睡了過去。
——
接下來的幾天。
袁野自覺擔起了救援隊的擔子,從應付記者,到對外聲明,有條不紊,沉穩持重,簡直像變了個人似的。
媒體報道前,袁野召集救援隊所有隊員召開了一次大會。先對內說了下彭深以及曲一弦的情況,一個會議開得沉重無比又熱血澎湃。
那是曲一弦關自己禁閉的第二天。
傅尋以救援隊投資者的身份首次出席救援隊的內部會議,全程旁聽。
曲一弦卸下重擔的這幾日,除了袁野,還有他一并擔起了救援隊的重責。
媒體曝光后,袁野以救援隊副領隊的身份向外界公開了救援隊的往來賬款公信鑒定以及迄今為止所有救援案例的整理。
這種坦誠不做作的公關方式極快收獲了大眾的好感,在傅尋投入資金的推動下,不止救援直升機到位了,連“星輝救援隊”的公益網站也正式成立。
曲一弦解禁的當天,他連早飯也趕不及吃,一大早報了個平板坐在曲一弦的房門口。等著她一出門,就把平板遞上去,搖著尾巴求表揚。
曲一弦雖然禁足,關自己小黑屋,但并不代表外界發生的一切都不知道。
傅尋這幾日除了星輝開內部會議那次他去旁聽,準備隨時“救場”外,基本沒離開過她門口半步。怕她悶得慌,他偶爾會告知些外界的情況,還說:“顧厭過來看你好幾次了,彭深那邊的證詞出來了,東西他沒法帶出來,但一字一句全都背了下來,等著跟你說。”
那是第三天的24點。
她走到門后,摸索著安全鏈,把門打開。
他靠坐著墻壁,似沒想到她會開門一般,抬眼凝視了她許久。
她抿抿唇,朝他伸出手去:“進來吧。”
那晚,她蜷在傅尋的懷里睡了四年來最踏實的一覺:“我想回南江一趟,看看她的墓。”
傅尋低頭,吻她眉心:“好。”
“相機這輩子都不可能還她了,我去把底片燒給她。”
傅尋摩挲著她的碎發,低聲道:“相機我替你找到匹配的電池了,我跟你保證,它這輩子都不會壞。”
她埋在他頸邊,泣不成聲。
所以那天早上,袁野見到的曲一弦并不復以往的光鮮亮麗。可這有什么關系?他能再看見他的小曲爺,能看見她走出來,他就已經覺得世界很美好了。
——
曲一弦這一走,走了一個月。
袁野怕她回了南江被傅尋的逍遙窟給收服了,隔三差五地視頻電話騷擾她。不是沈青海這毛小子又拆壞了他一輛車,就是沈青海要謀權纂位想造反。
全是雞毛蒜皮,雞飛狗跳的小事。
早已看穿他意圖的曲一弦那日心情好,喂著貂,說:“你放心吧,等過完年,三月開春起風沙的時候我就回來了。”
袁野忍不住,說:“還這么久!大家都很想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