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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音強迫著自己一小口一小口的喝著燕窩粥,她如今心空的如同一口枯井,種什么都可以。
阿碧將蘇婉音的狀態瞧在眼里,為了讓自家夫人高興些,她便笑著建議道:“夫人,那不如就種些牡丹花吧,奴婢聽說這牡丹花色甲天下,是花中皇后,想來等明年開花,一定很是好看。”
蘇婉音敷衍了一個“好”字,就瞧見翠兒拿著一個鼓囊囊的信札過來,信札封口處的字,只一眼她就認出了。
那是薛長風的筆跡。
“誰送來的?”
“夫人,這是門房剛才送過來的,說是有人給夫人的,至于是誰門房只說是一個四五十歲,挺和善的一個男子。”
蘇婉音接過信封,拆也未拆,直接就著信封一撕兩半。
里面的每一張銀票也都被一分為二,從扯開口子里,紛紛揚揚傾瀉了一地。
他果然送來了。
蘇婉音只是短暫的詫異了一下銀票的數量,很快就將目光移開,她的孩子她自己養,“翠兒,將它們燒了。”
“夫人,這不得有上萬兩啊,真燒了?”翠兒看著地上的銀票,沾一沾還是能兌的,這么些能買不少顆蜜餞吧?只怕她這輩子不停的吃,也吃不完。
不用等蘇婉音開口,阿碧就瞪了翠兒一眼,“夫人叫你燒了你就燒了,磨磨唧唧干什么。”
翠兒“哦”了一聲,便立刻收起心思,拿過院中的掃把,將地上散落的銀票掃在一起,直接劃了火折子,火焰很快就將巨額銀兩給吞了。
又是兩日,晚飯后。
蘇婉音正要躺下休息,嫂子房里的婢女就跑了過來,哭哭啼啼的,“二小姐,你快去瞧瞧吧,我家夫人她剛才上吊了。”
蘇婉音的第一直覺就是自己聽錯了,嫂子晚飯前還好好的,同她有說有笑的,怎么才一頓飯的功夫,就?
還是阿碧當先抓住丫鬟問,“少奶奶怎么會上吊的,現在怎么樣了,到底是發生了什么事?”
婢女被這一問,眼淚更是兇了,“剛才,宮里來了圣旨,我家夫人瞧了之后,就將奴婢們支了出去,后來還是管家進去想要跟我家夫人稟告事情,這才發現了不對勁,命人將房門給撞開了。”
“你先別哭,快些說后面怎么樣了?”阿碧再度追問。
“后面夫人被救下來后,就一個勁的哭,奴婢們才知道,原來圣旨上說大少爺打了勝仗,可就在乘勝追擊蠻軍的時候,誤中了敵人的毒箭,而后,而后就.......”
“就怎么了?”蘇婉音推開阿碧,直接抓住婢女的肩頭,“我大哥怎么了?”
婢女眼睛一閉,“大少爺殉國了。”
蘇婉音松開婢女的手,腦袋頓時嗡鳴,只有這一句話,反反復復響在她耳朵里。
大哥死了,大哥是為了她才去戰場的,是她害死了大哥,是她。
大嫂要給大哥殉情,她到底做了什么,做了什么啊?
蘇婉音猩紅的雙眼泛著淚花,然后她就聽到阿碧驚慌的叫聲。
“夫人,你,你流血了。”
她這才垂下眸子,瞧著自己雙腿下方的地面上是一大灘鮮血,濃烈血腥味蔓延在她的鼻尖,她這才感受到了下身地帶傳來的那股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孩子,孩子也要離她而去了嗎?
喉嚨里一股翻江倒海腥咸迅速在她口腔里蔓延,沿著她嘴角滾落,一滴,兩滴,.......
蘇婉音很想哭,卻一滴淚都流不下來了,隨后,她人直直往后栽倒,昏死了過去。
等再度恢復知覺的時候,已經是三日后了。
她一睜開眼睛,看見的便是雙眼腫如核桃的嫂子,在嫂子崔秀秀的脖頸處還赫然留著一道未退的淤青。
“嫂子。”
崔秀秀瞧了她一眼,伸手一邊擦了擦眼角,一邊快速站起身,直接轉身走出門,在門口阿碧撞到,她才沙啞的交代了阿碧四個字。
“好好伺候。”
蘇婉音一直目送著嫂子離去的背影,她不怪嫂子不理她,不怪嫂子心里埋怨她,就是她自己都恨死了自己。
一時蘇婉音喉嚨梗的再也說不出別的話來。
后面,她躺在床上,配合的吃藥,配合的吃飯,直到大哥的靈柩被抬進了晉城,她才開口說了連日來的第一句超過三個字的話。
“阿碧,替我梳妝,我不能這么狼狽的去見大哥。”
阿碧見自家夫人終于肯說話了,心中一緩,忙招呼翠兒去打水,然后取來喪服,而她自己則是拿起梳子給蘇婉音梳了一個簡單的發髻。
剛一穿戴整齊,蘇婉音就撇下阿碧與翠兒,發瘋一般的往著前院跑。
等她跑到的時候,正好看見一口朱紅色的棺槨從府門口抬進來,被停放在前廳臨時搭起的靈堂里。
她緩下步子看著嫂子帶著侄女,侄子披麻戴孝的跪在棺槨前,母子幾人如同淚人,嫂子更是一邊哭一邊往盆里放著紙錢。
“鎮南,秀秀給你多燒些紙,你在那邊別不舍得花,多買些。”
蘇婉音見狀,“砰”的一下跪在院中的空地上。
是她錯了,是她的一意孤行,才將大哥的命架到了火上;
是她讓嫂子成了新寡,讓孩子們早早就成了沒爹的孩子,還,還差點就沒了娘。
是她讓大哥原本其樂融融的一家人,變得支離破碎。
“大哥,婉音這就去地下同你賠罪。”
她重重的磕了三個頭,然后站起來,帶著一抹決絕,抬腳后退了幾步,猛然加速,朝著大哥的棺槨就沖刺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