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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秀菊的話沒說完,小秋也大概猜得到,這條床單應該是母親的嫁妝之類,一直舍不得用的東西。別說這樣的東西小秋不會亂用,就是這花色,小秋也實在不喜歡。
她果斷把這條‘國民床單’放回炕柜里,然后拿了一條藏青色粗布床單出來:“那條太薄了,還是用這一條吧,厚實擋風?!?
自動給了個理由,看著宋秀蓮搖搖頭沒再勉強她,小秋就笑起來,自家娘親還真是好性兒,雖說有時候難免有點兒恨其不爭,可這樣溫柔的性子,怎么樣也讓人討厭不起來。
宋秀菊幫著小秋在床單的一邊縫了十幾個布環,王利民則在南北墻上釘了兩根大釘子,又找出一根鐵絲來,把縫好環扣的床單掛起來,一個簡易的布簾子就弄好了。小秋很滿意,有了這個布簾子能夠遮擋門縫里進來的寒風不說,主要是私密性好了許多,不至于人進門一眼就能看到她和妹妹的床鋪。
弄完這個,王利民就被小秋攆著去休息:“爹一天也累壞了,快去歇著吧,家里有小姨和我照應著呢!”
這一天一宿下來,王利民不但身體累,心也累,聽小秋這么說,也就不強撐著了,就踏著夜色出門,往大哥家里借宿去了。
第二天天還未亮,小秋就醒了。可還是晚了,小姨宋秀菊已經把面搋好,揉成了一個個饃饃,而且,在炕頭上餳著了。這會兒刷好鍋刷添水,開始入籠蒸饃饃。
小秋把湯藥罐子刷洗干凈,取出兩根雞腿,剁成塊,又送到灶下煨上。
第一鍋饃饃蒸熟出鍋的時候,王利民也回來了。
小秋就關切道:“爹,你怎么不多睡會兒啊?”
補了一覺,王利民精神好了許多,他伸手摸摸女兒的小辮子,道:“已經歇過來了。”
說著話,他洗了把臉,去小夏的床底下摸索出一盤粗粗細細的繩子來,道:“我去地里轉轉?!?
王利民把繩子掛在肩上,裹了裹身上的棉襖就出了門。
宋秀菊疑惑道:“小秋,你爹去干啥?臘月寒天的,地里還有什么活計嗎?”
小秋卻是知道的,道:“我爹去地里不是干農活,他是去野地里轉轉,下套去了……就是做繩套埋伏在樹林和野草棵子里,兔子什么的踩上,就能套住。”
這么說著,小秋心里卻忍不住嘆氣,上一世,自從母親和弟弟罹難,爹就再沒有去套過兔子。如今再想,娘沒了之后,爹雖然又活了十多年才因病去世,可那些日子,他過得真是了無生趣的!
“哦,姐夫套兔子要用這么多繩子??!”宋秀菊感嘆道。
王利民是個很孝順老人的,往年套的兔子也給宋家送過,宋秀菊自然知道他會套兔子,只是第一次見……姐夫套兔子的家伙事兒,難免好奇。
小秋回過神來,笑得有些自豪:“對啊,我爹手巧的很,心思也靈活,不但會套兔子,還會編筐編籃子綁笤帚……家里用的筐啊笤帚啊,都是他自己做的?!?
娘倆個說說笑笑地繼續蒸饃饃,大門口哐啷一聲響,小秋抬腳跑到屋門口,恰看見奶奶踢開籬笆門,一臉怒氣地沖了進來,一邊走一邊喝罵著:“那個黑心爛肺,喪了良心的吶?”
小秋一聽這話,就明白是奶奶在公社里沒達成目的,又憋了氣,這會兒找上門來,朝自家老娘發作撒氣來了。
她按住想要起身的小姨,不疾不徐地走到屋門口站定,撲打著身上的灰塵,一邊越過奶奶往后看,卻沒有看見大姑的身影,也沒看見一貫愛沖鋒陷陣的小姑,心中卻并不敢放松……她實在不相信,那兩個熱衷于‘掐架’的姑姑會突然害羞了……沒看到那兩個人,她只懷疑她們隱在某處伺機而動,想著再把小夏搶了去。
“奶奶,這是哪個沒眼色地惹你生氣了?”小秋裝著一臉糊涂模樣,迎著奶奶李鳳英走了上去。
“你個小妮子甭裝糊涂,都是一樣的狼心狗肺、黑心爛腸子!我兒子大好的前程被個黑心爛肝的耽誤了不說,還連個續香火的都生不出來……”李鳳英罵順嘴了,把往日責罵宋秀蓮的話順嘴罵了出來。
“奶奶!”小秋大叫一聲,把不停咒罵的李鳳英打斷,“你這罵的是誰啊?我咋越聽越糊涂啊?原來你最愛罵我娘生不出兒子,斷了我爹的香火??扇缃裎夷锝o我生了兄弟了,你還罵斷人香火的是誰啊?我大伯娘和我三嬸也都生了兒子啊……啊,奶奶,我知道是誰啦!咱們家沒生出兒子來的,不就是我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