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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覺得不好看?不好也別生氣,我再跟秋芬嫂子學……哎,你別哭啊,我手笨……我再去學……”吳戈一看小秋抹眼淚,下意識地想伸手給小秋抹淚,卻在眼看碰到小秋的時候,才察覺到了自己兩只手都沾滿了面粉,其中一只手還捧著之前的那只餃子,已經被他慌亂中捏爛,黏糊糊粘在手心中……他又慌亂縮手,想擦沒法擦想扔沒出扔,只能扎著兩只手,語言破碎混亂地先哄小秋。
“沒事兒……我沒事兒……能有什么事兒……哎唷,你不說包餃子,還不趕緊去?中午還吃不吃了?……你別在我眼前晃,你這幅模樣,站在眼前,我就忍不住……笑……”
小秋心煩意亂地攆著吳戈,見他不動,干脆動手推著松樹般昂揚挺拔的男子,一路推遠,直把他推回包餃子的秋芬嫂子身邊去。
她狂笑了一場,笑得頭昏,用力推著吳戈,都沒有注意到門口,秦戎捧著兩只飯盒僵在那里,臉上的笑好像瞬間冷凍了一般,凝固而僵硬。
“哎,戎子回來了?”吳戈第一個看到了門口的秦戎,目光一凝,然后揚起一片笑來招呼。
小秋也停住了動作,縮回手,轉身看向門口。
臨近中午的陽光太強,她的眼睛又剛剛流過淚,猛地迎上門口射進來的強光很刺目,讓她下意識地瞇了瞇眼睛,片刻才適應了強烈的光線,看著站在門口剪影般的身影,緩緩扯開嘴角,揚起一抹笑容:“你怎么回來的這么早?”
他不說晚上才回來?從秦戎出差的北部山區趕回城,最少也得三個多四個小時,照這個時間,秦戎大概是一大早就往回趕了吧。
只是,這話在小秋心中,她沒有說出來。本來是自然的,帶著關心的話,聽在秦戎耳朵中,卻變了味道。
特別是,他清晰地看著小秋笑容燦爛地轉回頭,然后笑容凝固,眼睛在看見他后瞇了一會兒,才重新調整好表情,恢復了笑容。只是,這時的笑容淡淡的,遠不如之前那般燦爛、濃烈、發自內心。
他滿心懊惱,甚至帶著些惱怒,惱怒的不是別人,卻是他自己,他惱怒自己干嘛看得那么清楚,以至于,他再無法自欺欺人!
他捏著飯盒的手指捏得緊緊的,因為用力,指尖兒失了血色,透出生生的白。他唇角習慣掛著的微笑凝固一瞬后,不但沒有消失,反而加深了,只不過,那加深的笑容,還有他黑湛湛的眼睛中,都透出一抹他無法掩飾,也沒想過掩飾的傷痛。
“……”他終于張開嘴,卻只是嘴唇動了動,沒能發出聲音。
“秦戎,你拿的什么?專程帶回來的?”小秋察覺到了秦戎的些許異樣,但頭昏昏的她,只以為秦戎是趕路累了,沒有多想,迎上一步,拉住秦戎的胳膊將他帶進屋門,一邊笑著詢問。
第一千二十三章
“嗯。”秦戎微側著頭看著笑容嫣然的小秋,將手中的飯盒托了托,卻沒有遞給小秋,只道,“那邊的胡二麻醬燒餅,看著沒什么特別,但味道卻極好。每天就做二百個,多一個不做,天天不到晌午就能賣完……我買幾個回來給你……你們嘗嘗。剛出爐的熱燒餅最好,放冷之后,味道大概……”
小秋眼睛亮亮的,最簡單的東西做好了才最難。能讓秦戎這么夸贊、大老遠帶回來的,指定是盛名不虛的。
再說,即便東西一般,秦戎想著她,大老遠帶回來這份心也極難得了。
是以,不容秦戎再解釋什么,她就笑著道:“這不是難事兒,咱們把烤爐的火生起來,回爐烤一下,不就是新鮮出爐的?剛剛讓秋芬嫂子買了只雞,正想著下午生爐子做叫花雞,咱們這會兒把爐子生起來,正好提前把雞埋進爐灰中,叫花雞要小火烤、余火燜,多燜會兒,軟爛一些才更好吃……”
說著,小秋挽了秦戎的手臂就往外走,去取烤爐子生火。
沒等她走出房門,吳戈就在后邊提醒道:“你還發燒呢!”
秦戎和小秋的腳步同時頓住,秦戎微皺著眉頭看向小秋,問:“你發燒?病了?”
說著,手自然地抬起來,放在小秋腦門兒上。觸手的肌膚并不熱,甚至微微有些涼……并沒有發燒!
小秋自覺也沒了早上的不舒服,那種背后隱隱的發冷感覺也在吃藥后消失了。是以,一看秦戎伸手試體溫,她就笑了:“早上有點兒發燒,不過,剛才吃了藥,已經降下去了。”
吳戈看秦戎皺著眉頭,心中雖然不喜兩人的親密,但也不想小秋被誤會,接話道:“早上去醫院試的體溫是376c,低燒,拿了中藥,吃了一個多小時了,想必是起效了。”
秋芬嫂子也笑著道:“可不,小秋大夫開的方子可管用了,我春天感冒了一回,也是喝了一副藥,就大好了。”
說完,又自顧自笑著解釋了一句:“咱們街坊四鄰沒少找小秋救急看病,大家伙兒早就認可了她的醫術,說起話來,都稱呼小秋大夫吶!”
吳戈秦戎上中學的時候,幾乎每天都往卷棚胡同這邊來,與胡同里的各家人也算熟悉,不過,自從吳戈入了伍,來的次數就驟然少了。秦戎雖說還經常來,但次數也少了,倒是真沒到過‘小秋大夫’這個稱呼。
是以,一聽秋芬嫂子這么說,兩個人的目光就一起落在小秋身上。
小秋倒是沒覺得如何,她在醫院實習多年,病房、門診沒少接觸病人,被人稱為‘大夫’,也早就習慣了。
吳戈笑道:“小秋的本事,也當得起一聲‘大夫’了。”他說的自然是自己視力恢復的事情。
秦戎卻莫名覺得吳戈看著小秋的目光刺心,下意識地反駁道:“她還沒畢業,什么本事不本事的,不過是街坊鄰里的玩笑話罷了。”
這話一出,小秋還沒怎樣,吳戈的臉色就倏地冷了下來,盯著秦戎冷笑道:“醫術好又不是什么丟人的事兒,用不著你這么隨意貶低吧!”
秦戎話說出口也立刻知道錯了,但吳戈這么毫不留情地駁斥回來,他實在拉不下臉來認錯,加之心中有刺,羞惱之下,脫口道;“我沒說小秋丟人……你這是挑撥我們兩個的關系嗎?你就這么見不得我們兩個好?”
本來站在他身邊的小秋,前頭幾句都沒插上嘴,可到這里,卻實在忍不住了,松開秦戎的胳膊,道:“你這話就過分了,吳戈又沒說什么……”
秦戎的目光從空蕩蕩的胳膊上轉上來,對上小秋的目光,直盯進她的眼底:“他在你的眼中,怎么都不會錯是不是?”
“沒有……”小秋一聽這話味道都不對了,連忙想著開口解釋。
秦戎卻根本不給她解釋的機會,目光由小秋轉到吳戈,深深地盯了吳戈一眼,無聲地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小秋下意識地跟了幾步,只是,她的步子小的多,她剛走出廊檐,秦戎就已經出了大門,她眼睜睜看著大門被秦戎關上,隔絕了視線。
小秋一只腳站在臺階下,一只腳還在臺階上,愣愣地看著關閉的大門,只覺得滿心無力。
秦戎太敏感……總是這樣無端懷疑,實在是讓人無奈,心太累。
吳戈落后兩步跟了出來,眼見著小秋的肩頭一下子那么垮了下來……真是心疼難忍,幾乎控制不住自己上前將她擁進自己懷里。
他的腳步只是一頓,就越過小秋,快步沖出去大門。
秋芬嫂子這時才扎著兩手面走了出來,看見只剩下小秋一個,也禁不住暗暗嘆了口氣,上前勸道:“你剛退了燒,可不能站在廊檐下吹風,還是進屋吧……小年輕的火氣大,一會兒想過來,就又好了。”
小秋默默地點點頭,跟著秋芬嫂子進屋,洗把手幫著包餃子。
她能包餃子,遠比自己進屋憋著更好,秋芬嫂子也沒勸阻,反而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起鄰里街坊的趣事,漸漸地看著小秋臉色緩和了些,才暗暗松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