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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睜眼的瞬間,情緒還停留在夢境的尾端,額前鬢角滲出了一層薄汗。
他半邊身體趴在江添身上,胳膊摟著對方的脖子,一條腿壓著對方的腿。因為熱的緣故,被子早被踢開,大半都掛到了床沿,于是他跟江添之間的接觸幾乎毫無遮攔。
長褲的布料軟而薄,連體溫都隔不住,更別說一些尷尬的反應。
天色將明未明,光亮很淡,從陽臺的門縫和窗隙里流淌進來,宿舍里一片沉寂。盛望垂著眼,聽見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雜亂的呼吸。
他近乎慌亂地撤開腿,又刻意壓輕了動靜怕把江添驚醒。他抬頭看了江添一眼,片刻之后忽然匆忙下床爬回上鋪,一秒都沒敢多呆。
因為就在剛剛的某一個瞬間,他看著江添,居然有一種想要更親近一點的沖動,他想低頭去觸一下他哥總是抿成一條直線的嘴唇,不知道是不是像看上去那么冷。
頭頂的天花板一片白,盛望的臉色跟它一樣。
他盯著那片白色發了很久的呆,心跳重到貼著耳膜。
他甚至沒注意到下鋪的人翻了個身,當然也不知道江添拉過被子蓋在腰腹間,側彎著身體睜開了眼。
第55章 反復
之后幾天盛望一直沒睡好。
白天其實很正常。高中生什么都有可能缺, 唯獨不缺新鮮話題和煞筆段子。哪怕一個口誤都能引得全班一起鵝鵝鵝。這種氛圍之下, 盛望只要不刻意去想, 就什么都記不起來。
高天揚和宋思銳常常帶著一群二百五激情表演群口相聲,時不時狗膽包天要拉盛望下水。盛望轉頭就會把江添也套進來,兩人一冷一熱一唱一和, 總能懟得高天揚自抽嘴巴說:“我這張嘴啊,怎么就這么欠?!?
然后盛望就會大笑著靠上椅背,頭也不回地跟后面的江添對一下拳。
每到這種時候他便覺得, 發生于那個晦暗清晨某一瞬間的悸動都是錯覺——他明明這么坦蕩, 跟高天揚、宋思銳以及圍站著的其他同學并沒有區別。
但這種底氣總是維持不了多久。它會在不經意的對視和偶然的觸碰中一點點消退,被另一種莫名的情緒取而代之, 像平靜海面下洶涌的暗潮。
到了晚上就更要命了。
附中熄燈之后有老師查寢,哪個宿舍有人未歸、哪個宿舍太過喧鬧都會被舍管掛上通告牌, 所以夜里的校園總是很靜,靜到只剩下巡邏老師偶爾的咳嗽和低語, 跟那晚的巷子一模一樣,一模一樣!一模一樣……
于是三天過后,盛大少爺眼下多了兩片青。
他皮膚白, 平時又總是一副被精心養護著的模樣, 偶爾露出點疲態便格外扎眼。
這天早上,盛望早飯都沒買就去教室趴著補覺了,就這二十分鐘的功夫還亂七八糟做了兩段夢,一直到第一堂課打預備鈴才從夢里掙扎出來。
他隱約感覺有什么東西輕輕擦過衣服,還以為是高天揚又來掏他桌肚里的卷子。結果下一秒就聽見高天揚的大嗓門在幾桌之外的地方響起, 叫著:“辣椒,化學快給我一下!快!老何馬上就要來了!”
“最后一次。”辣椒第n次說這句話。
“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快!”
“明天再抄你不姓高?!?
“不姓不姓,明天再抄我叫你爸爸。”
高天揚這牲口為了卷子真是什么鬼話都說得出來。
盛望在半夢半醒間吐槽了一句,接著便忽然驚醒——所以不是這牲口在掏他卷子,那是誰???
他皺著眉困意惺忪地低頭一看,桌肚里的卷子還在,除此以外還多了一個塑料袋。那袋子上印著深藍色的標志,一看就是學校食堂和超市通用的那種。
盛望把袋子拿出來解開,里面是一杯豆腐腦、一顆煮雞蛋還有一罐牛奶。
學校食堂有兩層,口味并不完全一樣,二樓排隊人少,豆腐腦的堿味略重一點。一樓人多,豆腐腦會撒核桃花生碎。
盛望喜歡一樓的味道,但跟著其他人買二樓的次數更多,因為實在懶得排隊。
這杯是一樓的,奶白色的豆腐上面灑了滿滿一層料,還很熱燙。
倒是煮雞蛋有點讓他意外,因為他不吃沒有蘸料的煮雞蛋。不過外帶的話,煮的確實比煎的方便。
至于牛奶,依然是熟悉的小紅罐,跟他以前的頭像一模一樣。
只要是江添給他帶的早飯,就必然會有這么一罐旺仔。最初江添是為了回擊微信聊天的一句調笑,拿旺仔逗他玩兒。后來不知怎么就成了一種習慣和標志。
盛望看到小紅罐的時候下意識松了口氣。
他腦中有兩個小人扛著刀在對打,一個說:“還好,各種習慣都沒有變化,江添應該什么都沒覺察到?!?
另一個說:“放屁,本來也沒什么可被察覺的?!?
一個說:“我也沒別的意思,就是指那天早上的生理反應?!?
另一個:“滾吧,哪個男生早上睜眼沒點生理反應?!?
“那也非常尷尬?!?
“忘掉它就不尷尬?!?
“還有一種緩解的辦法是得知別人比你還尷尬。”
“所以江添那天早上是不是也——”
兩個小人還沒叨叨完,就被盛望一起摁死了。
高天揚回到座位的時候,看到的就是盛望面無表情的臉。他嚇了一跳:“臥槽?盛哥你怎么這么大個黑眼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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