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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他想和好的那個人其實很早就開了口,一個人說了好久。
*
江添接到電話的時候剛洗過澡,換了寬松的白色套頭衫和灰色棉質(zhì)長褲,這里的暖氣很足,頭發(fā)倒是干得很快。
他看到來電人的時候愣了一下,立刻點了接通。
沒等他開口,盛望的聲音已經(jīng)響了起來:“你在學校嗎?”
“在。”江添有一瞬間的空白,下意識回了一句。
下一秒,他便聽到了對方那邊傳來的風聲,他覺察到了什么,問道:“你在哪?”
“我在往你那邊走,但我不知道你住哪間。”
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江添已經(jīng)換鞋下了樓。
他很久沒有這樣跑過了,這座學校大得過分,有些地方燈火通明,有些地方卻悄寂無聲。
這條路上就沒什么人,偶爾有情侶經(jīng)過帶著切切的私語聲。他零星數(shù)人的側目中輕擦而過,在拐角找到了想要找的人。
他弓著肩喘了幾口氣,然后抬頭看向盛望。那一瞬間仿佛回到了高二的某一天。也是這樣一個突如其來的電話,也是這樣穿過校園。他在喜歡的那個少年前面剎住腳步,說:“我現(xiàn)在在了。”
這次江添還沒來得及說話,那個長大的少年就開了口。他眼睛里有一層薄薄的水汽,依然被遠處的路燈映得星亮。
他帶著濃重的鼻音,啞聲說:“哥,我喝酒了。你還需要招領失物么?”
江添抿唇緩著呼吸,胸口起伏。他抬手抹了一下盛望的眼尾,然后捏著對方的下巴吻過去。
第99章 融化
盛望其實不會哭。
每一次鼻尖發(fā)酸, 他都會睜大眼睛或者仰起頭, 片刻之后多余的水汽就會洇下去, 他再飛快地眨上幾下,那股勁便緩過去了。只有眼尾會泛起一抹紅。
江添見過他這樣,也只見過他這樣。很久以前聽盛明陽提過一句, 說他兒子只要不哭都不是大事。看盛望的習慣,恐怕過了幼年期就再沒有過“大事”,哪怕情緒到了極致也只會眼尾發(fā)紅而已。
但是這一次, 江添吻到盛望的眼睛, 卻嘗到了滿唇咸澀。他這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弄丟過很多東西,“失去”體會過很多, “失而復得”還是第一次。
原來這滋味是咸的、濕漉漉的、洶涌又酸澀。
盛望腦中是空的,心口是滿的。他被江添牽著, 稀里糊涂地跟著對方回到住處,上樓進屋。
他被抵在門上, 幾乎喘不過來氣。
江添看著冷淡,但他的吻卻總是溫柔的,當初即便帶著少年期的青澀躁動, 也只是親昵難耐而已。但今天不同, 他就像在確認某種存在一樣,吻得很深很重。
盛望一度覺得太久不做的事會不知從何下手,太久沒見的人會變得無話可說。
直到他微微讓開毫厘,偏頭喘了一口氣,又如當年一樣抓著江添的后頸追吻過去, 他才意識到,人的記憶遠比他想象的牢固,心里的是,身體上的也是。
就算他喝了酒、反應遲鈍、不知所措,也會有肌肉記憶帶著他像十七八歲時候一樣,追逐回應著他喜歡的那個人,就像深入骨髓的本能。
我的骨骼說,我還是愛你。
“望仔。”江添微微分離開,眸光從半睜的眼里落下來,迷亂中透著微亮。他嗓音很低,響在安靜的夜里,聽得人心里酸軟一片,“我們和好好不好?”
年紀小的時候,他想做什么想說什么總要等一等,自認為那是理智成熟。等出了烏托邦、等盛望想明白、等酒醒了、等長大了……
后來他終于明白,世界總是在變,沒人知道下一瞬會發(fā)生什么樣的事,就像剛滿18歲那年樓梯拐角的那句“晚點再說”,誰能想到他們一晚就晚了這么多年。
他現(xiàn)在一秒都不想多等了。
盛望愣了好久,重重地點了一下頭。他舉止依然帶著酒意,反應有點慢,又顯得格外直白認真。他點完頭后又垂了眼,透著一股懊喪:“但是我跟以前不太一樣,很多人這么說。”
他垂著的拇指捏著其他幾根手指關節(jié),又開始了無意識的小動作。他想說“你可以等一陣子再看”。結果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見江添“嗯”了一聲:“聽說了,喜歡你的人比高中時候多很多。”
盛望有點懵,想說我不是這個意思。如果是平日清醒的狀態(tài)下,他一定能立刻反應過來,江添那么聰明,怎么會不知道他想說什么。可惜他現(xiàn)在還醉著,只能呆呆地看著對方。
直到江添又開口說:“那換我來追,你決定要不要答應。”
“算了。”盛望泄氣地說。他安靜片刻,低低地咕噥道:“舍不得。”
他說話的語氣神態(tài)分明跟十七八歲時候相差無幾,讓人無端想逗弄一下。但江添此時滿是心疼,只是沉靜地看著他,然后低下頭輕輕地啄著他的眼尾、臉頰、唇角。
盛望被他弄得心癢難耐,又忍不住回應起來。
*
如果不是因為被某個毛茸茸的東西拱到腿,驚得盛望沒站穩(wěn)撞到了茶幾一角,他們這會兒可能已經(jīng)滾到沙發(fā)或者床上去了。
肌肉記憶作祟,盛望親著親著就忍不住要去弄一下江添的喉結。以前是出于惡趣味和占有欲,想看他哥從冷冷淡淡的模樣被他一點點逗到失控。現(xiàn)在……
現(xiàn)在好像也是。
那點少年期的使壞心思總在相似的情境下倏忽探出頭來,根本用不著刻意去想。好像對著江添,他就能緩慢地、一點一點地把自己攤開來。
茶幾是木質(zhì)的,邊角有點尖。江添其實買了一組硅膠包邊,但這幾天心思跟著某人飛去了廣東,包裝盒都還沒拆。
盛望小腿被蹭破了一道印,細細地滲著血,他卷了褲腿坐在沙發(fā)上,跟蹲在茶幾上的罪魁禍首大眼瞪小眼。
可能是貓的目光過于專注。盛望的神經(jīng)在酒勁中掙扎了一下,感覺到了微妙的尷尬,于是他拽了個抱枕過來摟著,默默擋住了腰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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