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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銘領命去到了關押李柘傳的地方,梅九和李柘傳兩個,許多日子不見,已經(jīng)有些人鬼皆非的樣子了。
梅九見他來了,冷哼一聲,“我是再不會透漏一句的!襄王殿下才是真命天子!那狗皇帝不問政事,各地民不聊生,你們這些所謂忠臣良將,可有把百姓看在眼里?!”
梅九已經(jīng)認定自己要死了,也不怕說出這樣的話來。
魏銘聽著沒有立刻反駁。其實梅九說得不錯,今上眼見朝政清明無望,便徹底放手,只顧自己享樂,在前世,更是如梅九所言,民不聊生,戰(zhàn)火四起,魏銘也曾疑問,為何還要追隨這樣的君王。
可放眼望去,天下多是錢權之輩,擁護別的王上位,只怕結局也是一樣。上一世曾有人暗中勸他,與其為皇家奔走,倒不如自立為王。
魏銘并未那般,上一世,太孫繼承太子遺志,雖年幼,但仁心仁德,魏銘不忍反之,唯有盡心輔佐。而這一世,太子被丹藥所害時間不久,魏銘再次見識到了太子的仁政,他不能反之,唯有忠心立其左右。
他也有他的私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這“王”之一字,太難了,重回一世,他只想把上一世那些冰冷的無力的日子同同抹掉,他想過自己的溫暖和煦的日子,而這些,都和紫禁城里的皇位無關。
他看著梅九,笑了笑,“你有你的明君,我有我的明君,我自然不逼迫你。只是眼下沿海倭寇退去,襄王兵敗在即,你二人若是想要保命,該當知道如何。”
梅九一下就沉默了,而李柘傳抖了一抖,“你說什么?!沿海倭寇退去?!你說的是真是假?這才多少時候,竟然倭寇退去?!”
魏銘早已料到他的反應,當下不急不躁地同他把沿海的情形說了一遍,“……神火箭溜的威力不是一般火器所能比擬,倭寇海匪也都是要命之人,見勢不逃跑,還真為了旁人丟了性命?”
他說完,聽見梅九大呼,“天要亡我!天要亡我!”
而李柘傳卻神色變了三變,魏銘瞧得真切,直接問出了重點,“到底是誰人在操控倭寇為襄王助力,你今日說了實情,太子殿下有言在先,饒你一命!”
李柘傳哆哆嗦嗦地看向了魏銘,“太子果真肯饒我?那我說!我說!”
第526章 炸彈
李柘傳招了,操控倭寇為襄王助力的人,雖然在魏銘意料之中,但還是讓魏銘吃了一驚。
是提督太監(jiān)苗安。
苗安,一個宮中太監(jiān),竟然可以操控海匪倭寇到這等地步,委實讓人心驚。
李柘傳招認,襄王手里那批被引爆的火器,就是苗安讓倭寇和土匪配合,從福建火器營中偷盜而來,轉手高價賣給了襄王,有梅九代為安置。而梅九作為買方,還替苗安辦了一件要事,那便是伺機刺殺余公。
余公未死,對于倭寇來說,大興沿海仿佛還有神明護佑,只有余公死去,倭寇才能安心,而苗安和倭寇的交易才更容易達成。所以梅九調(diào)查了姜家,安排了假姜綿刺殺余公,幸運的是,刺殺行動在最后關頭敗露,最終沒能成行。
而余公此番果然再一次守護了大興的沿海,包圍了大興的城池,他老人家加緊督造的火器送往各地,倭寇敗下陣來,襄王也無力折騰,大局將定。
李柘傳把能說的都說了,“……就是那個苗安,別看他不聲不響的,他手里的關系四通八達,他在宮中多年,那些倒了的太監(jiān)頭領的關系,全都陸陸續(xù)續(xù)拉到了他手里,連佟孝賢那廝走人,苗安也幾乎盡數(shù)收了佟孝賢的關系!這次襄王造反,他可是出了大力!”
魏銘一陣接一陣地心驚。
苗安前世直到他死去,還活的好好的,儼然成了宮中的常青樹,歷經(jīng)三代君王而不倒。
這樣的苗安,有手段,有關系,魏銘都不意外,魏銘不明白的是,他為什么要聯(lián)合倭寇,助力襄王?
真是匪夷所思。
李柘傳拉著魏銘喊著,“狀元!狀元!我把能說的都說了!”事到如今,李柘傳也不指望封王了,“太子殿下說要留我一命!狀元你可一定要如是稟報太子啊!”
魏銘回頭看了他一眼,冷笑了一聲,“那是自然。”
留他一命的方式很多,比如流放三千里,永遠不得回。這樣的懲罰,已經(jīng)算是輕巧了,或許也是李柘傳這一世未曾做過那么多惡的緣故。
只不過,有時候比死能難過的,是落入深淵,活活受罪。
李柘傳如何,李葭又如何,魏銘已經(jīng)不想在意了。
他把李柘傳所言,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太子,太子聽完,臉色發(fā)青。
“宮中,竟還有這般人物?就在陛下和孤眼皮子底下?”
魏銘也沒想到,但是當務之急,是要捉拿那苗安,萬不要放他跑掉,或者在宮中作惡!
顯然太子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騰地一下站了起來,迅速叫了人往苗安住所趕去,只是太子這般加緊派人趕去,卻抓了個空,那苗安不在自己房中,眼下正在陛下的寢宮伺候。
太子和魏銘聽到這消息,都不由得臉色變了一變。這苗安在皇上伺候身邊這么多年,從前從沒讓人這般擔驚受怕,可太子和魏銘得了苗安背后指使倭寇的消息,再看此人,已經(jīng)不一樣了,他就像是一顆炸彈,多年不炸,可隨時有都可能炸。
尤其在太子已經(jīng)派人去他住處尋他,卻撲了個空的時候。
太子和魏銘全都坐不住了,直奔今上寢宮而去。
今上今日在寢宮寫青詞,那是道教齋醮時獻給上蒼的奏章祝文,今上雖然不再服用丹藥,但是信封的道教神明卻沒有改變。
今上寫青詞,總喜歡讓人從旁伺候,之前便叫過大臣進宮,論起寫青詞的技法,如今襄王造反,今上不便再尋臣子做這等閑事,便只好尋了能舞文弄墨的內(nèi)侍。苗安便頗有幾分文采,此時恐怕正在今上身旁。
太子越想越怕,魏銘也被突如其來的變故,驚起一身冷汗。
而就在兩人暗暗念叨著萬萬不要出事的時候,皇上寢宮突然有人慌慌張張地跑了出來,太子高聲喝問,“慌慌張張,所為何事?!”
那人聽見,一下跪到了太子面前,“殿下,苗安發(fā)瘋了,突然襲擊了陛下,然后跑了!”
太子倒抽一口冷氣,腳下顫了一顫,魏銘極快地扶住了他,聽見他問道,“陛下如今如何了?!”
跪地上的小太監(jiān)快哭了,“回殿下,陛下頭上都是血,如今昏迷不醒,奴才這就去請?zhí)t(yī)!”
“快去!快去!”
太子揮走了太監(jiān),自己也飛一般地往宮中奔去。
今上寢宮亂成了一片,太監(jiān)宮女見太子來了,連聲高呼,“殿下,陛下遇刺,昏迷了!”
太子飛撲上前,魏銘看見今上頭上全是血,抱著今上的是大太監(jiān)王寵,王寵渾身也都是血,身上還有拉扯的痕跡,看來若不是王寵拉扯,今上已經(jīng)死在了苗安手里。
苗安這顆定時炸彈,終于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