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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他已經白發蒼蒼,在色彩鮮艷的數碼照片里,仍是笑出了年輕時候的樣子。
韓訓可以從顧爺爺和孟奶奶的描述里,輕易的拼湊起這個陌生人清晰形象。
他有著高級知識分子的風骨,又有傳統中華人民的脊梁,在沒有任何捷徑可走的摸索道路上,承擔起了復雜且沉重的責任,一年一年的投入到嶄新的軍工制造項目里,即使背脊微微彎曲,眼神都如年輕時一般堅毅。
難怪……
韓訓聽著兩位老人對他的崇敬之情,只覺得心頭無限感慨。
難怪這些老人以他為榜樣,寧愿默默無聞渡過一生,也要在這塊領域里堅持戰斗,有這樣的人在身邊,怎么可能不受觸動。
結束了一天的拍攝,臨走的時候,孟奶奶笑著問:“小韓,以后有什么劇本打算嗎?”
他們對韓訓故事的喜歡,在見過本人之后,似乎更加的強烈。
韓訓下一部劇本時驚悚懸疑的徐總大冒險,這樣的題材過于刺激、血腥,好像不太適合老年人觀看。
于是,他笑著說:“暫時還沒有新的打算。”
聽到這句話,孟奶奶猶豫半晌,說道:“那你有沒有打算寫寫軍工相關的故事……”
說完,她又覺得不妥似的趕緊補充,“唉,不。小韓啊,你要是有什么我們能幫得上忙的,比如科研、軍工、閱兵之類的,你就告訴小路,這方面你要取材,我們和誰都挺熟的。”
韓訓幾乎是瞬間回憶起邵艦長的話,在軍人眼里,他似乎成為了一位能夠讓消失的人重新活在熒幕上的編劇。
這樣的以訛傳訛,令他有些詫異的問道:“您是希望,在電影里見到張工嗎?”
“唉……”孟奶奶嘆息一聲,“人都走了,哪兒有什么見不見的。小韓,鄭雪松夸你的劇本真實呢,因為真實,我們就止不住多想。你別當一回事,張工不愛接采訪,也不上電視去,恐怕根本不希望大家記住他這個人,而是記住他做過的事吧。”
離了兩位老人的家,韓訓有些悵惘。
他自問對曾經那個年代知之甚少,并且從不喜歡讀那個時代的史料。
窮困、疾苦、貧乏的歷史,仿佛一片荒涼的土地上,一群不服輸的人憑借蠻勁干出了小小的進步。
那些年的發展,和近年的飛躍比起來,可以稱得上緩慢。
而在資源匱乏的年代,要做出送衛星上天、憑空制造世界一流軍備的壯舉,聽起來都像是癡人說夢。
可回過頭去看那些夢,竟然沒有成為泡影,竟然全都實現了。
“韓老師,您別介意奶奶說的話。”蓋路以為韓訓在沉思劇本,“以前她也經常叫我拍張總工,就是隨便說著玩玩。”
韓訓笑了笑,靠在椅背上,“我今天是徹底懂了什么叫人格魅力了。”
去世三年,仍舊活在老友們的心里,張總工確實是一個深受愛戴的人物了。
“張總工確實特別優秀。”蓋路說,“以前我都叫他張爺爺,后來聽完他的故事,我也跟著叫張總工。總工、總工,這個稱呼只有最優秀的工程師,才能讓人叫得心服口服。”
聊起張總工,蓋路也有許多話說。
他拿出那本紀錄片人物傳記,翻到張國慶那一頁,講述自己過于了解的一切。
張總工的同事、同學,只要是家庭聚會上的老人,蓋路都能聽到他們對張總工的評價。
蓋路談得越多,韓訓越容易憂傷。
他本就是對死亡敏感的人,在和平年代為事業奉獻生命的故事,聽起來額外感傷。
而軍工這一塊的工程師,與軍人們密切相連。
那些為航母、戰斗機、導彈、衛星失去生命的軍工人員,沒能親眼見到手上的項目完成,令韓訓無比感慨。
這樣的犧牲,紀錄片是拍不完的,劇本是編不完的。
可是他們就算走了,還是在活著的人心里留有深刻的印象。
韓訓說:“你的紀錄片里,應該有張總工的位置吧。”
蓋路愣了愣,遲疑的說道:“計劃是有的……但是……我害怕我還原出來的張總工,不是真實的張總工。”
他會為了著名紀錄片的造假,當著雷克斯的面進行批駁,以至于在親手主導記錄的時候,變得戰戰兢兢起來。
他說:“可能張總工的故事,更適合拍成電影,而不是我拼拼湊湊,請人演一個假的總工。”
韓訓明白他的心情,笑著說道:“基于事實的演繹和純屬虛構的編造,完全是兩個概念。比起編寫一個故事展現張總工的過去,我更期待你讓他真實的活在這部紀錄片里。”
虛構的人物,再真實也是假的。
張總工這樣令人記憶終身的工程師,韓訓已經迫不及待想在無數老照片和老人追憶之中,見到真正的他。
得到韓訓的認可,蓋路表情有些振奮的將紀錄片大綱抱在懷里,激動說:“韓老師,您和我一起做紀錄片剪輯吧!”
“不行,這部紀錄片是你的,我只是一個參與拍攝過程的觀眾。”韓訓說,“我還是不適合拍紀錄片,聽他們的故事,我腦子里根本沒有剪輯和后期,只有劇本。”
“什么劇本?”蓋路充滿好奇。
韓訓笑了笑,“寫那個年代科研人的劇本吧,一窮二白,混身志氣,他們什么都沒有,但有愛。”
韓訓風塵仆仆回到臨海別墅的時候,徐思淼已經拆掉了石膏,過了好幾天忙碌的董事長生活。
他見到韓訓時,立刻勾起笑意,說道:“走,帶你去看我的航母。”
幼稚的徐思淼先生,完全冷落了山頂的熱氣球,改為玩模型了。
臨海別墅山腳的海岸線,平坦的海灘是對外開放的,但是背靠山脊的這一片,徐思淼圈出了一塊區域,準備給韓訓演示什么叫學霸的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