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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香霧繚繞,泛著甜膩膩的味道,讓趙瑀很不舒服。單調的木魚聲和誦經聲入耳,漸漸的,她有些犯困。
視線模糊起來,面前僧人的面孔竟和佛像重疊起來。
趙瑀一驚,從蒲團上跌跌撞撞站起來。
趙瑀一驚,拉著榴花疾步出了殿門,再看林太太已跟著一名僧人轉到殿后去了,石太太正熱烈地和知客僧說著什么,連個眼風也沒給趙瑀。
榴花問她:“太太,您不和她們一起?”
“回家。”趙瑀堅定道,“我累了。”
“奴婢也說是,好好的求什么子,太太您身子骨還沒長成呢,晚幾年再要孩子也來得及。”榴花忙不迭勸道,“石太太硬是拖著您來,獻殷勤也沒獻對地方。”
趙瑀奇怪得看了她一眼,“真看不出來你還挺替我著想的。”
榴花正要大呼委屈,但聽竹林深處傳來一陣悠遠深沉的琴聲,張眼望時,一個白衣僧人盤膝坐在林間,抹挑勾托正在撫琴。
那琴聲時緊時慢,趙瑀雖善琴,卻聽不出其中什么意境,只覺勾得人飄飄欲仙。
白衣僧人看到她們,住了琴聲,起身向這邊走來,風吹過,他廣袖飄逸,伴著嘩嘩作響的竹葉聲,真個恍如飛仙。
榴花已然看癡了,喃喃道:“真好看,天上的神仙下凡了。”
趙瑀眉頭微蹙,不悅道:“他是出家人,菩薩本無相,修的就是舍去一身皮囊,你這樣說是侮辱了高僧。”
白衣僧人念了一聲佛,淡淡笑道:“貧僧是本寺主持凈空,施主有慧根,不知可聽出貧僧曲中意?”
趙瑀歉然道:“我不通音律,聽不大懂。”
榴花驚訝不已,“太太你不是最喜歡撫琴的嗎?”
趙瑀眉頭微蹙,警告似地睨了榴花一眼。
凈空笑意更濃,“原來施主已然聽懂,只是不好意思說,對嗎?”
趙瑀越來越覺得這寺廟古怪,隨口編了個瞎話:“我家老爺還在山門外等我,香油錢放在功德箱里,凈空師父,我們這就告辭,請留步。”
凈空雙掌合十,含笑道:“貧僧定會給施主點一盞長明燈。”
榴花奇道:“你知道我家太太是誰?”
凈空笑而不語。
直到出了寺廟的大門,那種古怪的感覺才有所減弱。趙瑀吐出胸中濁氣,心有余悸地回頭望了望,“不來了,再也不來了。”
“你在寺廟里見著什么了嚇成這樣!”
“李誡?”趙瑀又驚又喜。
抱著胳膊斜靠在樹干上,嘴里叼著一根草節兒,笑嘻嘻看著她的不是李誡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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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李誡一身短打扮,褐色對襟衫子,青布褲子,一雙踢死牛布鞋,肩上背著一頂斗笠,渾身灰撲撲的,看樣子就像進城的鄉下人。
趙瑀嘴角翹起微微一笑,顯露出罕見的俏皮,一邊兒走,一邊兒說:“你這是微服私訪順道兒來接我的吧。”
李誡見她額頭上汗津津的,臉頰也紅得不像話,便摘下斗笠給她遮陽,“穿著一身官皮,看不到真實情形,只有裝成販夫走卒,才能分辨出點兒事來。你臉紅得不正常,莫不是中暑了?坐下歇歇。”
榴花忙在樹蔭下鋪了條帕子,扶趙瑀坐下。
趙瑀也摸著臉發燙,“倒不是中暑,不覺得難受,我就是在寺廟里憋氣,許是被香火氣熏的,出來就好了。”
李誡蹲在一旁,賣力地用斗笠給她扇風,忽見趙瑀若有所思看著他,因笑道:“去寺廟看見一群面如菜色的禿驢,再看著我,是不是就覺得俊俏很多?”
趙瑀猛地一拍手,叫道:“是了!”
這一聲驚得李誡差點兒把斗笠扔了,他本是與她說頑笑話,話剛出口就擔心言語上唐突了她,她若生氣可怎么好,壓根兒沒想到她竟會贊同!
李誡還沒露出喜出望外的笑,就聽她說:“怪不得我總覺得奇怪,明因寺僧人的相貌也太好了些。”
李誡有點發愣,“啥?”
趙瑀便將在寺廟里所見所聞講與他聽,“我一進正殿就恍恍惚惚的,眼前還出現了幻象,當真古怪得緊。那凈空主持,根本沒有得道高僧的模樣,渾身下上都透著股子邪性勁兒。”
她頓了頓又說,“最讓我奇怪的是石太太,她一個勁兒攛掇我來這里燒香,開始還只當她是熱心,現在想想,她未必安著什么好心。你與石縣丞可有過節?”
李誡并未言語,他的目光越過她的肩膀望過去,死死盯著明因寺的山門,良久咬著牙陰冷一笑,“好、好……好!”
趙瑀擔憂道:“我可給你添亂了?”
“當然沒有!”李誡換了副笑臉,嘻嘻哈哈道,“相反,你幫了我大忙,我知道從哪里入手辦這幫王八蛋了!”
他順嘴說了句粗話,趙瑀知他脾性,絲毫不以為然,一笑就過去了。
榴花眼神閃爍,又默默將他與心中那人做了比對,暗自嗟嘆一番。
趙瑀的轎子在攬玉庵附近,說話間轎夫抬著轎子過來了,但后面還跟著個小尼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