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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季多雨,過了重陽節,京城陰雨連綿,大半個月竟沒有一日晴好,秋狩一拖再拖,終是在九月下旬,皇上的御駕踏上了北去的路途。
皇后沒有隨行,武陽公主、秦王妃跟著去了。
半數京官伴駕,溫鈞竹也是其中之一。
大部分的宗親權貴,也呼啦啦跟著湊熱鬧
京城一下子顯得平靜不少,可趙瑀知道,眼下就像結了冰的護城河,表面平靜,下面暗流涌動。
但愿秋狩不要出岔子才好,至少皇上不要有事,他可是李誡最大的靠山!
正憂心忡忡之時,趙玫找她去逛銀樓,“姐,祥喜樓出了新樣子,咱們去看看可好?”
說罷不管三七二十一,拉著趙瑀就往外走,還喋喋不休道:“姐,嫁了人也不能忘記打扮自己,你看你,頭上的金釵還是去年的樣式,你可是一品夫人,也不怕人笑話。走走,妹妹今天幫你打扮打扮。”
趙瑀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她拖上了馬車,無奈笑笑,隨她去了。
馬車經過翰林街的時候,趙玫惹出點兒小亂子。
不過這個亂子,趙瑀卻沒有責怪趙玫,反而事后夸了她。
無他,趙玫是路見不平,狠狠地替某人出了口氣,這個人,就是曹無離!
第122章
本來去銀樓不必經過翰林街,但趙玫嚷嚷著那里有家店,賣的蜜餞果子特別好吃,說什么也要去買。
這不是什么大事,趙瑀便吩咐馬車繞一圈。
剛走到翰林街,就聽外面吵吵鬧鬧的,其中一個略顯暴躁的聲音非常熟悉,“這不是奇技淫巧,這是實打實的河工要術,為什么不能在國子監教授學生?”
曹無離?!姐妹二人對視一眼,皆面露疑惑。
馬車靠路邊停下,趙玫搶到窗前,扒頭往外看。
曹無離那張黃瘦的馬臉在人群中十分醒目,只見他神色激動,呲著大板牙跳腳喊道:“當前風氣重文士,輕技工,可四書五經能種糧食嗎?能修河筑壩嗎?一個個只死扣詩書,就能保國泰民安嗎?”
他對面的七八個翰林書生立即變了臉色,打頭的小胡子厲聲喝道:“住口!大膽狂徒,竟敢辱罵圣賢,你有何面目再入國子監?”
“翰林院乃修書撰史之處,國子監乃傳授儒學之所,你所言之物皆不可登大雅之堂,還是速速自請離去!”
“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此乃亙古不變的道理。我們讀的是圣賢書,學什么修堤筑壩?難道要我們與河工混為一談?簡直不可理喻。”
“就是就是,有失身份,有辱斯文。”
雙拳難敵四手,曹無離一張嘴根本說不過七八張嘴,很快他的聲音就被淹沒在冷嘲熱諷當中。
越急越說不出話,他一張臉憋得通紅,黃豆大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口鼻都有些歪斜,本來就丑的臉更顯怪異,惹得旁人哄笑連連。
小胡子目露鄙夷,不屑道:“所謂相由心生,看您那副尊榮,就知道你沒安好心,就是要擾亂我翰林院國子監罷了!也不知你是怎么溜須拍馬,才讓李總督舉薦你。”
曹無離極力分辯道:“總督大人不舉薦無能之輩,我是憑本事做的官。”
又是一陣轟然大笑,李誡風頭正旺,自然無人敢說總督大人的不是,但看向曹無離的眼神,卻透著居高臨下的譏諷和鄙視。
那眼神,刺得趙玫一痛,眼圈慢慢紅了。
她也和曹無離一樣,無論怎么做,總也得不到人們的認可。
從小到大,一直籠罩在姐姐的光環下,而自己能得到的,始終是母親敷衍的夸贊。
就算是現在,人們提起她,也只會說“李夫人的妹妹”,只有這個人,他稱呼自己為“趙姑娘”。
不是什么二姑娘三姑娘,就是趙姑娘。
細微的差別,她懂,他也懂。
她的手,攥得緊緊的。
趙瑀察覺到妹妹的變化,再看她的手,竟隱隱流出血絲來,捧著她的手急急道:“玫兒,快松開!”
“憑什么?”趙玫咬牙道,“他們憑什么瞧不起人?”
趙瑀怔楞了下,望望窗外,回過頭若有所思看著妹妹,“玫兒,你是替曹先生不平?”
外面的吵鬧聲更大了,曹無離急赤白臉的,大聲說著什么,可人人都笑,像看耍猴一般。
一種莫名的悲憤涌入心頭,趙玫再也忍不住了,掀開車簾就要跳下馬車。
“玫兒!”趙瑀一把拉住她,異常嚴肅道,“你若替他出頭,可知會有什么后果?”
趙玫身子一僵,呆呆地望著外面,許久才收回目光,盯著姐姐說:“你會替我做主的,對不對?無論我以后怎么樣,你都會護著我的,對不對?”
趙瑀鼻子微微發酸,輕輕抱了抱妹妹,放開手,“我會的。”
趙玫立即沖了出去。
簾子不停地晃蕩,就像此刻趙瑀的心。
她敲敲車壁,“帶兩個婆子跟上去,暗中護著。”
喬蘭隔著車簾應了一聲,腳步聲漸遠。
趙瑀透過車窗,只見妹妹站在曹無離前頭,擰著眉頭喝道:“你們這么多人欺負一個人,還說什么圣人君子,羞也不羞?”
乍然冒出個妙齡少女護在丑八怪身前,聲音好似珠落玉盤,脆生生,響亮亮,瞬時驚得一圈人目瞪口呆,不知所以。
趙玫鼻子里哼了一聲,指著對面的小胡子罵道:“好個眼高于頂的書呆子,讀幾本破書有什么了不起?長得倒是人五人六的,可我看你是四體不勤,五谷不分,就一個中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