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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莊中庭有棵幾百年的小葉榕,逐年變粗的根莖掀翻了周圍的石板,樹干需得三人合抱,無數氣根像老道人的胡須從樹上垂到地里。
顏家莊建莊前,這樹原是生長在幾個院落交接的巷子里。附近的街坊稱其為神木,在它周圍圍上圍欄,枝干上掛滿紅綢,樹下壘滿雞鴨豬肉供奉著。建莊后,榕樹便被圈在了中庭,阻斷了街坊祭拜的途徑,為阿秀招來了無數罵名。如今樹邊的圍欄拆了,樹上沒了紅綢多了秋千,樹下沒了供奉多了搖椅,神木的地位不知降了幾何。
阿秀拿著本書躺在搖椅上,月色昏暗,廊下明滅的燭光照不亮書上的字。繁祁捧了盞油燈,俯身立在夫人身側,即使夫人只是攤著書在發呆。
“為什么寧愿被那般對待,也不肯出府呢……”
繁祁聞言,抬頭試探地觀察著夫人的神色。微光下俊朗的臉呈現出半明半暗的顏色,未能從傍晚的情緒中緩過來的雙眼仿佛蒙上一層白慘慘的灰,瞳孔似乎正惶恐不安地輕顫著。
“能入得夫人的眼,供夫人消遣取樂,是奴等之幸。若夫人用不上了,便該被束之高閣。無論眼耳口鼻還是手腳甚至生命,因為對夫人有用處才有存在的必要,若對夫人沒用了,無論是鎖上還是廢了,都是應該的。”慘白的臉上同樣血色全無的唇說著說著,竟然舒展地勾起,似乎說出這樣一段話能讓他得到極大的安慰,“于奴等而言,被棄了,被逐出府去,才是最最屈辱最最折磨的。”
阿秀看著朦朧的月色,也朦朧地笑笑,“是柯莊教你們的吧。”
繁祁一時竟不知道該怎么回答,“……是奴的真心話……”
“柯莊的厲害,我也不止一次領教過了。”阿秀晃晃腦袋,“他在你們眼里是不是極可怕的?”
繁祁誠惶誠恐,急忙搖頭,“老師教奴等如何服侍夫人,盡心竭力,奴感激不盡,不覺得可怕。”
阿秀不以為意,晚風起,老榕樹的氣根搖擺著,拂過阿秀的頭頂。“繁祁,你知道我原來的名字嗎?”
看著繁祁茫然的神色,阿秀似乎思考了一下“顏家莊…顏家莊……”
廊下候著的今窗突然走了出來,“夜晚風涼,夫人該回屋歇息了。”走到阿秀身邊扶起阿秀,沖她不贊同地搖搖頭。
繁祁急忙過來攙扶。今窗接過他手上的油燈,吩咐道:“去寫信讓未央加快腳程,五日內必須回來。”
阿秀無所謂地讓今窗扶進屋,笑嘻嘻的模樣,“你才該休息了,整天晚睡不怕長不高。”
今窗枯井般的臉上隱隱有怒氣,“夫人太累了,都開始說胡話了。”
阿秀泡進浴桶,昏昏欲睡,“是啊…太累了……實在厭倦的很……什么時候讓柯莊和我見見?”
今窗為她按揉肩膀,“等你精神一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