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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過頭再看病床上的楊洪軍的時候,他卻開口說道:“凱子,你別跟她一般見識。她就是個小女孩脾氣,可能是剛才看你在外頭不進來,于是有點懷疑罷了。”楊洪軍說完就沖著我笑了起來,雖然身上有傷,但是他看上去精神不差,只是有點虛脫無力。脖子上做了固定支架,左手和左腳都打上了石膏,左腳還被一根掛繩給掛了起來。
他的臉上有傷,看上去是那種和地面摩擦后產生的擦傷,眼角也有點發紫發腫,這場車禍讓他撿回一條命,但傷得也確實不算輕,這常言道,傷筋動骨一百天,至少這兩三個月里,他是別想再接著蹦跶了。
看得出來,雖然我的到來出乎楊洪軍的意料之外,但是他還是很高興的。只是我不太明白他跟我說的那句話,語氣之中,似乎不但認識這個小護士,還跟她挺熟的。難道是這些日子楊洪軍裝可憐博取同情而泡到的護士妹妹嗎?
這顯然不可能,因為楊洪軍在我看來,除了無止境地破案,好像沒什么別的時間去泡妞。
于是我問楊洪軍:“你認識剛才那護士吧,怎么就這么看我不順眼啊?”楊洪軍笑著說:“她呀,從小就是這個脾氣,比較急,比較沖。可能是因為我這次并不是意外而是人為,所以她有些反應過度了吧,看你不肯進來,就懷疑你了。”
我追問道:“那這姑娘到底是誰啊?”楊洪軍說:“她是我侄女,我大哥的女兒。在這里工作,知道我受傷了,就主動調請過來照顧我。”
哦,原來如此,難怪我就多望了幾眼就那么不友善,原來是擔心我是和那些害她叔叔的人一伙的。雖然情有可原,但這妹子似乎性格也太陡了點,可惜了,這么好看一姑娘,卻是個一點就著的炸藥包啊!
我默默地感嘆,卻不敢說出口。把手里的水果放下之后,我開始跟楊洪軍有一句每一句地閑聊著,事實上我剛才遲遲不敢進屋,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我不知道在面對楊洪軍的時候,該說點什么。
就這么東拉西扯了一會兒之后,楊洪軍問我:“我的事,是馬天才告訴你的吧?”我沒回答,只是點了點頭。楊洪軍又說道:“他除了告訴你我受傷的事情之外,還跟你說了什么嗎?”我本來想告訴楊洪軍昨天把馬天才收拾得殺豬般大叫的事,但那也沒什么光彩的,也就索性不提,而是回答楊洪軍,嗯,他跟我講了一個傾巢之下安有完卵的故事。
楊洪軍嘆氣說道:“這件事如果放在咱們都是老百姓的層面,的確我算是連累了你。不過我是一個警察,這是我的職責所在。只是沒想到對方背后的勢力竟然大到我們查不到太多消息,我的事是一場報復,這樣的報復是可以停止的,前提是我不再追查。”
楊洪軍用還能活動的那只手有些吃力地撐著床沿,想要稍微把身子坐起來一點。我看他的樣子挺費勁于是就幫著扶了他一把,他坐好之后接著說道:“可我如果不追查的話,因為這個組織而起的案子,只會越來越多,越來越兇,越來越離奇。我們以為抓住了兇手就算了結了這件事,可我太天真了。”
說罷楊洪軍從自己的枕頭底下摸出來一個牛皮紙信封,然后遞給了我。
第19章 信封
楊洪軍的語氣當中透露著焦慮不安,還有躊躇跟無奈。即便是他沒有遞給我這個信封,光是聽他的這一番話,我也會覺得他目前遇到了大難題。于是當我接過信封來的時候,竟然也沒多想,就打開原本就已經撕開的信封口,發現里邊有一些好似紙片的東西,于是就伸手進去將它們拿了出來。
里邊是一張白紙,和一張照片。照片是對折的,底面朝外,也就是說,如果我不刻意去將照片展開的話,我是看不到里邊的內容的。但是白紙卻是攤開的,卻見上面寫著八個字:
“替天行道,罪惡剋星。”
說是寫的八個字,卻也不盡然。因為這八個字沒有一個是用手寫的,都是用大小差不多,從報紙上或者雜志上剪下來的字,貼在白紙上而形成的。于是除了大小之外,字體和顏色,多多少少各不相同。
而讓我注意到的是那個“罪惡剋星”的“剋”字。一般來講,我們會用“克星”而非“剋星”,雖然兩者字面上的含義一模一樣,但偏偏這個字采用了繁體字的寫法。也就是說,這個字來源的報紙或雜志,應當不是境內讀物。
而在這八個字的下面,則有一枚印章式的小圖案,圖案整體是個圓形,下半部分是一朵左右對稱盛開的蓮花,上半部分卻是一雙手,這雙手以一個正在合十的姿勢呈現。不過只有指尖和掌肚是互相緊貼的,中間手掌的部分卻明顯看到有微微的隆起,也就是說,沒有貼合在一起。
看到這個印章一般的圖案,連我這樣的外行人,也立刻明白了對方的身份和來頭。因為先前第一次接觸到這個案件當中,那一男一女兩個死者,都是以這樣的手姿死去的,于是這個印章出現在這里,或多或少在給我傳遞著一個信息:把這封信交給楊洪軍的,應當正是這個組織的人。
除此之外,那張白紙上沒有別的東西,但是有一種非常古怪的味道,說不出來但卻好像曾經在哪里聞到過。
一時半會想不起來,索性也就不想了。我就把白紙放到一邊,伸手去展開那張對折的照片。
這一打開不要緊,卻差點沒把我給嚇死。
照片上是一個看上去四十多歲的男人,長得肥頭大耳,鼻子有些塌陷,腮幫子或許是因為肥胖的關系,而顯得往外凸出,以至于整個頭型看上去上窄下寬,很像是一只梨。但是這個男人面對著鏡頭,露出一副非常兇悍的表情,揚著眉毛,撇著嘴,因為嘴角下墜的關系,導致嘴唇沒有合攏,露出了里頭的牙。而因為這個“憤怒”的表情,此人的鼻梁上端橫向被擠出了三道褶,雙眉之間則豎向被擠出了三道褶。
而我之所以差一點被嚇死,則并非是因為此人那兇悍的表情,而是因為此人那粗肥的脖子上,喉結位置,被切開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這道傷口從脖子橫穿而過,兩頭窄中間寬,看上去像是一片長長的柳葉,區別只在于,這是一片紅色的“柳葉”。
這道傷口意味著,照片上的人是死人,是尸體。因為我不覺得這個世界上有任何一個人可以帶著這樣的傷口繼續活下去。
而脖子以下的部分到達鎖骨的位置,就沒有被拍到了。這張照片就好像是一個人的正面登記照,區別只在于他已經是死尸了而已。
從鎖骨的部位來看,皮膚上光溜溜的,看上去好像是沒穿衣服一般。傷口早已經干涸,透過傷口還能夠看到里頭那深紅色被血液凝固后的肉。我實在不相信有人會以這樣的表情死去,因為我雖然沒死過,但我知道那是一件痛苦的事。就算是再怎么稀里糊涂,也絕不至于在死亡的時候,還流露出一副憤怒至極的樣子。
然而讓我有些吃驚的是這個人臉上有很多痣,有暗紅色的,也有黑色的,有凸起來的,也有皮層下的。除此之外,更加讓我吃驚的是此人額頭上,也有一個印章式的印記,就如同那張白紙上的一樣,分毫不差。
這就說明,制作這章八個字的白紙的人,和殺死這個男人的人,肯定是同一個組織,甚至有可能是同一個人,并且這個可能性相當巨大。
僅僅一眼,這個死人可怕的樣子就難以在腦子里被抹去。由于心里害怕,我就將目光從照片上迅速地移開,轉而看著楊洪軍。而此刻楊洪軍也在看著我,和早前幾次找我求助的時候不同,之前他渴望著我給他一些信息,所以眼神里充滿了期待,而這一次,他的眼神當中,也有不解和恐懼。
我倆就這么對視了半晌,誰也沒說話。直到我終于忍不住了,開口問道:“楊警官,你說我好好地來探望你,你給我看這東西是什么意思,也不提前說一下里頭是死人,存心嚇唬我對嗎?我可還沒答應你要跟著你一起做事呢。”
我有些生氣,覺得自己好像又被耍了。楊洪軍搖搖頭說道:“凱子你別誤會,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單純地拿出來給你看看罷了。”他頓了頓說:“當天我撞了車,傷的比較重,倒地后支撐了幾秒鐘,也就失去了意識。而我蘇醒過來的時候發現我自己依舊躺在原地,身上的血跡很新鮮,疼痛感也非常劇烈,這表明我中途失去意識的時間,可能只有短短十幾秒,最多也就幾分鐘。”
楊洪軍接著說道:“但是當我醒過來的時候,衣服里就出現了這封信,并且這封信是藏在我衣服里面,扎在我的皮帶上的。這就表明開車撞我的那個人是看到我昏厥之后,專程下車來,把這東西塞到我衣服里的。”他苦笑道說:“這大概就是那通電話里提到要我去取的那個“包裹”吧。”
我對楊洪軍說道:“可是昨天馬天才跟我說,你之所以被車撞傷,一方面是對方本身是在對先前那個案子的報復,一方面是故意留下你這個活口,還給了你這信封里的東西,可那八個字用在這里是什么意思呢?還有這張照片。”
我抬起手來揚了揚手上的照片,然后說道:“這難道是在向你示威?表明要在你眼皮子底下殺人犯法?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么這“除暴安良”顯然和對方的行為毫無關系,更不要提什么“罪惡剋星”了!”
這是我此刻最為不解之處,因為這八個字,兩個詞,都是在對英雄的歌頌。可照片上的內容卻截然相反。然而兩個看似完全相反的東西,卻有一枚共同的印章,表面它們之間存在著一種必然的聯系。
楊洪軍搖搖頭說他也想不透這一點,不過他卻對我說:“凱子,你能不能按照你此刻的想法,告訴我這個人你覺得會是什么人?”說完他用還能動換的左手指了指我手上的相片。
此事事關重大,楊洪軍認真的表情已經在說明這一點了,只是我不明白他為什么要這么問。于是我再次忍住心中的恐懼,重新看了一下那張照片。
結合先前我看到的那些這個死者的種種特征,對照摸骨術里的一些說法,于是我告訴楊洪軍:“此人頭型頭頂圓弧比較小,骨相當中,稱之為“筍頭”,因為看上去好像是剛剛冒芽的竹筍。一般擁有這種頭型的人,若非智力非常低下,那就是善于察言觀色,把握時機的人,換句話說,是典型的投機主義者。”
我接著說道:“此人雖然表情兇悍,在他露出這樣的表情的似乎,雙眼的內眼瞼是朝鼻梁的方向下墜的,此刻的雙眼是一個倒八字狀。內眼瞼的部分,骨相里稱之為“淚堂”,本身沒有什么太多值得考究的地方,不過當淚堂和別的骨相結合起來,就能夠產生含義,這個地方,就是他的鼻梁。”
“他的鼻梁很低陷,你察覺到了嗎?”我問楊洪軍道。楊洪軍點點頭,我接著說道:“鼻梁頂端,也就是兩眼之間的這個區域,稱之為“山根”。這一個區域通常是在反應一個人的內臟健康和心情情緒等,本身也很少單獨列入考慮,不過當山根和淚堂在一起,以此人為例,是典型的“山根低、淚堂深,總有六親不相認。”那意思吧,大概是說此人雖然能夠成功,贏得很多人的尊重,但是卻在六親之中,并不是被人喜歡的那個。”
我接著說:“然而他眉心之間的這三道褶,這就有說頭了,此處叫做“川字紋”,而所在區域,正是我們常說的“印堂”。”
一般來說,形容一個人“印堂發紅”,就是說這人要走好運,相反如果是“印堂發黑”,則有災禍發生。當川字紋出現在印堂處,骨相上也有一種解讀,叫做“斬子劍”。顧名思義,就是殺死兒子的劍,一個人若是連自己的兒子都能殺,說明心腸很硬,下得去手,這樣的人大多沒什么子孫緣,且多為心胸狹隘,易生嫉恨報復之心的人。
我告訴楊洪軍:“加上此人耳垂很大,腮幫有肉,這是營養過剩,說明條件不錯,能吃能喝能玩樂,懂得把握機會,又是鐵石心腸,所以我認為此人必定為官。如果我所料不錯,這個死者,應該就是前陣子第一個男性死者的那位上司,對嗎?”
楊洪軍看著我,眼神閃爍不定,除了還是有些躊躇,此刻卻多了一分欣喜,一分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