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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體的耳骨較之常人相對稍微有些靠后,而且耳朵貼著腦袋,加上此人本身肥胖,于是正面看去,幾乎是看不到耳廓的。通常來說,耳朵貼腦,意味著此人思緒縝密,計謀深藏。加之臉盤子較大,則代表著官運亨通,這不免和先前顴骨的骨相又相互吻合。兩個眼窩靠近耳朵這一側的切角處,較之常人稍顯狹窄,夾角比較小,這種骨相會導致眼睛的寬窄會比較窄一些,或許眼睛并不小,但顯得很小。眼大之人代表著聰慧,眼小之人,則更多了一分狡猾。
摸完整張臉,得到一些新的信息,雖然不多,但也有所幫助,起碼我確定了此人是雀骨骨相無疑。于是我站到一邊,取下手套丟在垃圾桶里,嘴里默念道:
“雀喙雖小能得食,衣食豐隆人不及,做事量小不君子,從來自掃門前雪。”
第25章 奇門
這句話,是十二字骨相口訣里對于“雀骨”的骨相描繪。實際上這是一個大范圍,是一種大概率,其間個中偏差多多少少還是會有,但是這次現場摸了這具尸體,讓我確信了楊洪軍和馬天才先前對此人的一些了解,和我摸骨的結果,是能夠互相印證上的。
我退到房間的一側,給楊洪軍打了一個電話。電話鈴只想了一聲就被接起,想必這楊洪軍也迫切地想要得知我這邊傳來的消息。我把我的結論告訴了楊洪軍,思考片刻,叫我讓馬天才來接電話。
楊洪軍在電話里吩咐馬天才,立刻根據這名死者為線索,追查他背后的一切,包括他商業上的種種不當行為,道德上的,還有他和那個目前還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神秘組織,種種絲絲線線的關系。
隨后馬天才把電話還給了我,楊洪軍對我說道:“現在既然已經找到了尸體,你能否根據尸體上查到的東西,順藤摸瓜,找到他被殺害的地點?”我心想這可有難度,估計不是摸骨和小六壬能夠解決的事,于是我對楊洪軍說道:“我不敢給你打包票,但是我試試看吧。”
在我說這句話的時候,我已經思考了一番,究竟從和下手。俗話說,有了起因和結果,過程就不再那么重要了。可是這句話對于我這門手藝,卻似乎不怎么說得通。我是幫助楊洪軍查案緝兇的,過程就顯得尤為重要。
于是在掛上電話之前,我告訴楊洪軍,把找到尸體周圍一切能夠調取的監控錄像都審查一遍,兇手既然選擇了殺人拋尸,且用了這么一種近乎于藝術作品的方式,自然是希望尸體被找到,所以他可能在此之前也做過一些萬全的準備,例如拋尸的地點肯定是預先就踩點過,大概他知道這附近的監控力度不夠,有機可乘。另外一方面,制作這么一大個玻璃缸子可不算容易,室內還有這種技術的工廠不算很多,細細排查,在案發前后一段時間看看有沒有哪個廠子做過這樣的東西,如果有,調取當時的錄像或者交易憑證。
最后我告訴楊洪軍,這滿缸子的福爾馬林,不是小數量。福爾馬林大多用于化學防腐和凈化漂白,但其數量上是有一定限制的。以這口玻璃缸子的容積來算,短時間內想要買到這么多,應該不是容易的事。所以除了調查附近監控,玻璃工藝廠,還得查查這些藥用機構。看看有沒有哪家一次性在案發時段內,曾經出貨過較大量的福爾馬林。
掛上電話后,我心里想著,此刻線索已經掌握了絕大部分,但都并非關鍵線索。楊洪軍要我找到死者的被害地點,從先前我在楊洪軍那里看到的死者照片來看,尸體背后的背景是瓷磚,這意味著當初拍下這張照片的地方,應當是在室內。那么很有可能就是兇手在殺死對方后,利用扎針的手段改變了死者臉上的表情。
也就是說,兇手在下針的時候,尸體是并未完全僵硬的,那就說明死亡時間距離拍照和扎針的時間并不長。那么我要尋找的這個“受害地點”,其實應當就是拍攝這張照片的屋子。這個屋子有可能是死者自己藏身用的,也有可能是兇手的屋子,但是如果是后者的話,就說明死者是自己去了這個地方。
以死者的骨相來看,不是愚笨之人,既然起初就敢買兇殺人,那就證明他對這個組織有比較多的了解,所以當這時候組織內的另外一個人要約談自己的時候,換了我肯定會害怕而不敢赴約,由此我基本上能夠斷定,受害地點就是死者藏身的地方,而兇手是自己找上門去的!
起小六壬的局,估計還不夠查,要反查地點,恐怕得用到一門更復雜的手藝——奇門八卦。可奈何的是,我并不懂得奇門八卦術,好在我認識懂這門手藝的人,那就是我的父親。看樣子我是沒辦法繼續隱瞞這件事了,只能硬著頭皮給家里打了電話,告訴父親我現在需要您幫我起個局,反方向逆推,找到死者此前的第一次重大改變,也就是生變死的地點范圍和時間范圍。
想到尸體已經被福爾馬林浸泡了這么長時間,讓法醫確定死亡時間估計也是比較困難的。好在我自己心里知道一個時間,就是那張照片下的拍攝日期。對這個時間我還是相當有信心的,因為如果這個時間是被人作假的話,當初我起的那個小六壬局就不會準確,既然不準確,也就不會在我預測的時間范圍內,在東北方向找到這具尸體了。
父親問我要起這個局做什么用,我含含糊糊地說了一下,沒有說的特別明白,害怕他老人家擔心,于是我在說這件事的時候,還刻意裝出一副語氣非常輕松的樣子,殊不知就在距離我不到五米遠的位置,就躺著一具惡性兇殺案的尸體。
父親會奇門遁甲這件事我一直都知道,據說是早前他跟隨一個老瞎子學推拿摸骨的時候,老瞎子教他的。但是這么些年以來,卻并未見過幾次父親用到這門手藝。只是偶爾高興了,玩上那么幾把。
父親曾說過,奇門遁甲有很多種起局的方式,分為取時,定時,定符頭等諸多步驟,和小六壬的大致邏輯看似相同,卻又精深許多。同樣是在講究一個時段之內的概率問題,通過層層確定而一步步縮小范圍,最終得到一個相對精確的結果。
看樣子,我還得抽時間跟我父親學習一下這門手藝才行。
父親也沒有多問,但語氣中很明顯對我現在正在遭遇的事情還是有些擔憂。但是他自來性子深沉,只是告訴我稍微等一會,他這就去給我起局。等待的時間大約有半個小時,如果這半個小時都是在測算的話,那么的確比小六壬要復雜得多。而在這半個小時里,馬天才一直在打著電話,好像是不斷在拜托他人幫他查詢信息一樣,具體我沒聽清,估計也聽不懂。而法醫則開始按照一貫的方式檢驗尸體,看樣子他起初一直沒動,就是在等我來摸骨之后,再開始自己的工作。
半個小時后父親給我回了電話,電話里他說了一些我壓根就聽不懂的東西,例如什么生傷死門,什么休景杜門之類的,聽得我糊里糊涂。這些詞匯并非沒有接觸過,而是我沒有仔細去研究過。最后父親告訴我,本卦顯示局部艱難,需要容忍靜候時機,尋找方向為西北,有利方向則在西南。
我親父親跟我說得通俗一點,父親跟我解釋道:“想要達成這個結果,結果的所在方向是在西北面。但是此處之局部,不確定具體指的是哪個局部,是尋找結果這部分,還是過程突破的這部分。而無非只有兩個路子可走,一是賭博選一條路去巡查,二是靜候容忍。所查之事在通往結果的時候會遇到瓶頸阻礙,有利的解決方向則在西南。也就是說方向旋轉若是沒錯,西南出線索,西北出結果。”
父親說完之后,關切地問我一句,我會不會因此而有危險。我寬慰他說不會,楊警官會保護我的。我仍舊不敢告訴父親,其實如果楊洪軍是殺手黑名單上的一員的話,那么我應該也是身在其中。只是我不知道這個殺手對于我的了解究竟有多少,先前那個犯罪嫌疑人是突然被抓獲的,所以關于我的一些信息,應當是還沒有擴散出去才對。楊洪軍大概也正是基于這樣的考慮,才會派車子來秘密接我。
隨后我又給楊洪軍打去了電話,把我父親的話原封不動地轉達了一次,那大概意思就是要他多多以此刻起局的時間和尸體所在的地點為起點,在西北和西南方向多下工夫。
在完成了這一切之后,門外的那名警察就送我回了家。不難看出楊洪軍是刻意不讓他知道太多事,這也是保護我的手段之一吧。
之后等待的幾天時間里,我和馬天才通過幾次電話,后頭的幾次,他似乎是查到一點眉目。死者雖然明面上是一個企業高官,但暗地里還真做過不少見不得人的勾當,例如欺行霸市,例如涉黑,早幾年還曾經有過尋釁滋事的刑事紀錄。但是卻沒有直接的證據說明他背后的勢力就是那個神秘組織。
大約一個星期之后,楊洪軍打來電話說,他們查到一些新的線索。而就和我父親當初給出的卦一樣,是在西南面找到的突破。我趕緊問他是什么樣的線索,楊洪軍卻說,電話里說不清楚,你抽個時間到我家里來吧,我們當面談。
于是我得知楊洪軍已經出院,但是還需要靜養一段日子才能繼續蹦跶,所以單位上班是不用去了,就在家里養病。我答應了楊洪軍,約好當天晚上我就去拜訪。
可在我掛上電話準備去告訴我父母晚上我不在家吃飯要出去的時候,父親卻突然攔住了我。
第26章 監控
那應該是我印象當中父親少有的幾次對著我發火。父親從小就眼盲,雖然我沒有和他一起經歷過他的童年歲月,但是按照人性的角度來看,想必父親在成長途中,因為自身殘疾的緣故,沒少被人奚落嘲諷。
也正是因此,父親的忍耐能力,遠非一般人所能及。自打我有記憶以來,父親就是一種非常沉穩的形象出現在我的心里,或許是因為自己身體不完整,才比別人更加努力。同樣都是殘障人士,我的父親勤勞踏實,的確比別人過得更好一些。
所以當這個在我心里溫文爾雅,不善言辭的父親,突然之間朝著我勃然大怒的時候,我當真是吃了一驚。父親發火的理由很簡單,因為前些日子我請他幫我起了一局奇門八卦用以定位,可是在當天回家后直到此刻,我卻沒有再跟他繼續討論過這個問題。父親或許也是一直在忍耐著,等著我自己親口跟他說明情況,但我卻遲遲未說。
我不說的原因也很簡單,這說到底,也算得上是我的私事和我的決定。我本身也已經身在危險之中,說給父親知道,只不過是多一個人替我擔驚受怕而已。于是我一邊寬慰父親息怒,一邊把整件事情的經過完整地告訴了父親。
父親聽后久久沒有說話,但是臉上那擔憂的表情,卻讓我看在眼里,難受在心里。這一切的一切,都源自于我的一句無心的話,當初若是不顯擺那一下,哪來后面這么多事。想到此處,我不免懊悔,可如今我也沒有退路,這也是一條我不曾預料過的路,就像是在漆黑的巷子深處,我只知道盡頭的地方有一道門,可我卻猜不出門后面到底是五彩世界,還是萬丈深淵。
當父親得知我今晚要出去,是去見楊洪軍的時候,他一開始是不準我去的。理由很簡單,就是怕我在途中遇到什么危險。于是我再三保證我自己會萬分小心,直接打車去打車回,并且告訴他如果今晚楊洪軍掌握的線索可以一舉抓獲犯罪分子的話,那我們也安全了不是嗎?
父親這才答應,但是我沒有告訴他,其實抓住了這一個,在兇手的背后,還會有更多個這樣的人。
這對于我而言,是一場看似毫無勝算的爭斗,但我還是必須得這么做,就如同我的父母會擔心我一樣,我也會擔心他們,尤其是擔心因為我而連累到他們。
按照楊洪軍給我的地址,我大約在傍晚的時候出了門,連晚飯都沒吃。打算就在楊洪軍家的附近溜達一下,找個面館隨便解決了便是。
楊洪軍的家,住在一片比較老舊的居民區,房子都是大約八十年代至九十年代的老房子,沒有電梯,樓層也并不高。一個小小的社區大門內,有七八棟大小形狀都差不多的樓房。每棟樓只有一個出入的樓梯口,但每層樓卻又多達七八戶人。
天色還沒有完全暗下來,所以我能夠在朦朦朧朧中看清這房子的樣子,心想著這當個警察也真是挺不容易的,都位及區級科室科長了,卻還住這么寒酸的房子,看樣子這警察同志說起來跟公務員一個待遇,似乎也不見得啊。
樓下的院子里,稀稀拉拉湊了一些附近的街坊,大概是都吃過了晚飯,正在外頭閑聊。而楊洪軍的家住在三樓,當我爬樓梯上去的時候,每通過一層樓的樓道,都能夠聽到住戶們屋里傳出來的說話,喝酒,以及電視的聲音。
可能是我從小就住在按摩店,我對于這種集體生活似的社區并沒有多大概念,反倒是我的出現引起了這些街坊們的注意,因為我是生面孔,而周圍都是住了幾十年的老鄰居,我的出現,反而讓他們覺得詫異。
按照門牌號,我開始敲門。我本以為楊洪軍既然出了院,說明除了靜養之外,身體并無大礙。可是誰知道當門打開的時候,我卻忍不住心塞了一下。因為開門的正是先前在醫院里跟我一個釘子一個眼的小護士,楊安可。
這場面還是有點尷尬,畢竟那天在醫院里,我可是說了一大堆譏諷的話,并且說了將來估計不會再見面。這會兒毫無準備地重逢,我只好無奈地傻笑,然后撓頭問道:“誒,楊姑娘好,我來找你幺爸,他在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