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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從樹林里奔跑出來十多個全副武裝的特警,經過我們身邊的時候,毫不停留,直接朝著屋后的小樹林而去。醫療隊的人也很快趕到,及時給我處理了傷口,說子彈是打穿了的,沒有傷到動脈,且最早就有過包扎行為,應該不會有大問題,需要觀察。
隨后,醫療隊的人將我抬上了擔架車,打算把我帶離現場。而這個時候,我對楊洪軍說:“是趙老。”楊洪軍一愣:“什么?”
我嘆氣:“你們開槍打中的那個人,那個對你我射擊,幕后策劃了對你的暗殺的人,是趙老。”
第151章 原點
楊洪軍的表情非常震驚,且是絕不相信的那種。但我躺在擔架床上的樣子,本來就很慘了,大概是我的慘狀為我的話增添了說服力,楊洪軍盯著我半晌,眼神里開始流露出懷疑,我知道,在這短短半晌時間里,他曾經想過我會不會騙他,我為毛要騙他,我這么騙他,究竟有沒有什么目的。
答案當然是否定的,楊洪軍找不出任何一點我騙他的理由,而被我這么類似于當頭棒喝地一說,他可能開始將自己這些日子以來的遭遇下意識地跟趙老聯系到了一起,才發現處處都說得通。于是他轉頭看向楊安可,試圖從自己侄女的嘴里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楊安可面露哀傷,因為她知道楊洪軍對趙老的敬重,只是微微點點頭。
這一下,猶如一記重拳,結結實實打在楊洪軍的胸口,力道甚至比剛才的子彈威力更大。楊洪軍難以接受這個現實,盡管還沒有親眼見到趙老,但他跪在地上猛烈作嘔,雙拳捏得幾乎都快掐進肉里,他痛苦地咆哮,好像一頭受傷的野獸,但卻沒有哭,因為他哭不出來,他多年來的信任此刻如同一只剛剛吃飽了的蚊子,被我們這么用力一拍而死,尸體里流出來的,卻是他的鮮血。
擔架車慢慢朝著遠處推走,楊安可也在松綁之后,一只陪在我邊上,畢竟我比較可憐,你看都中彈了。現場一輛側翻的越野車邊上,只剩下楊洪軍跪在那里,垂著腦袋,一會兒捂著嘴,一會兒摸出槍,一會兒又把槍放回槍托里,那模樣,像極了一個精神失常的人。
再后來,我就沒有看見了。警車一路嗚嗚地狂叫著,如我生命垂危一般,這不是我第一次坐警車,卻是我第一次躺著坐。從山里到醫院距離不算短,可我卻覺得時間過得特別快,我想那是因為期間楊安可一直抓著我的手從未放開,而我大難不死突然松懈了下來,覺得這此刻任何一聲警笛的鳴叫,都那么動聽。
在我離開的那個部隊醫院,我接受了非常及時的治療。只是這個過程我的印象非常模糊,我只記得當我到達醫院后,母親攙扶著父親走了過來,母親在哭,但父親卻在笑。父親的笑容帶著驕傲,而母親的哭也并不是悲傷欲絕,反而有種我或者回家后,那種喜極而泣。我只記得醫生說我雖然傷口處理及時,但由于是直接中彈,大腿里的肌肉已經有部分開始出現了壞死跟感染,需要馬上進行手術,清理淤血縫針什么的。緊接著我被推進了一個有很多燈光的房間,我想那就是傳說中手術室的樣子,而后有個護士往我鼻子上戴了一個呼吸罩,在接下來,我就完全沒有了記憶。
再度醒來的時候,環境有點熟悉。原來在其他警察同志的特意安排下,我的病房跟馬天才在同一間。于是當我環顧四周的時候,看到了母親溫暖的笑,父親鼓勵而贊許的笑,楊安可那種說不出別樣情緒的笑,而一直守著我的那些警察同志,也都紛紛露出讓我覺得可愛的笑容,就連那個因為我的堅持而“失職”的警察,也在一邊微笑著,當我們目光相接,他朝著我微微點頭。
而馬天才的笑卻有點古怪,因為那是一種幸災樂禍的笑。我麻藥剛過,舌頭還打結,于是我用一種近乎于癡呆癥患者的腔調對他說:“老馬啊,哥們兒這回玩兒大發了,差點連小命都丟了。”馬天才再也繃不住了,哈哈大笑著說:“我說我的凱爺呀,您這是怎么著啊,受個傷都跟我老馬學啊,位置都差不多,您可別刻意模仿我,我老馬可沒你命大,我要千年萬年地活下去。”我附和他道:“是是是,你要活八萬年,最好成個精,變個白龍馬什么的。”
病房里哄堂大笑,馬天才也笑得很開心,笑著笑著,他突然對我伸出手來,不知為何,我竟本能地跟他的手緊緊握在了一起。這是我認識馬天才以來,我們第一次握手。沒想到竟然是在這樣的場合之下。
楊安可的陪伴照顧,一直都很能讓我滿意,但我們之間的話卻少得有些可憐。并非是我不想說話,而是不知道該從何說起,我與她絕對能稱得上是共患難,卻每次都并非我們自己引起,而是被卷入其中。原本我很想知道抓獲趙老后,楊洪軍到底怎么樣了,他為什么不來看我之類的,卻每次剛剛醞釀了半天打算說話,楊安可就微笑著看著我,然后微微搖搖頭。
所以當我知道后續情況,已經是我手術后的第三天。楊洪軍仍舊沒有來探望我,取而代之的,是公安局的那個胖警官。他告訴我,趙老和那個司機都已經被活捉,審訊也非常順利,這兩個人的層級都不算低,趙老又極為熟悉警局問詢的法則,所以還算配合,這些天以來,問出了許多重要的信息,下一步公安機關將會聯合全國警務部門,將這個龐大的組織連根拔起,而那些設點在海外的,也會暗中追查,搗毀根基,讓他們接受法律制裁,永遠都沒有翻身的機會。而楊洪軍因為這次立下大功,已經被市局特聘為專案組的領頭人,組織協調全國的鋪網行動。
胖警官還告訴我,那個專門給重刑犯辯護的白律師,這次也接受了緊急調查,其人本身沒有問題,所進行的辯護,也都是法律允許的范圍內,不存在違規行為,但他見大勢已去,也主動說出了不少關于他的辯護人的信息,為此公安部還對他進行了褒獎。趙老雖然是內鬼,而且是大鬼,但念在他過往的功勞,依法處理毫不留情,只是不會對外宣布其第二身份,以保住他的名聲,而他家里人,局里也會妥善安置。
果真,楊洪軍非但沒有被撤職,反而復職了。不但復職了,甚至還升官了。就這一點而言,的確是我跟馬天才喜聞樂見的一件事,不過我們都非常不解,既然現在事情已經解決并有了突破,為什么他不親自來看看我們,人家老馬在這里都住了這么多天了,楊洪軍連個消息也不來一條,是否太過無情。
可我們誰也沒問,這些日子以來發生的種種事件,每次都會有讓我和馬天才覺得和死神擦肩而過的感覺,可這一次我倆分別中槍,卻實實在在是到閻王爺跟前走了一圈。雖然結果都算得上是有驚無險,卻讓我和馬天才都有了一些新的感悟。現如今看來,沒有任何東西能夠比這慢節奏的寧靜更讓我心安理得了。
而楊洪軍的第一次探望,竟然是在馬天才出院的那天。因為馬天才傷勢比較輕,所以提前我好幾天出院。可當楊洪軍手里提著水果出現在病房門口,我們看到他那嚴重的黑眼球,不修邊幅的胡渣子,僅僅幾天沒見,一個精壯的人就變得又瘦又憔悴,看來趙老這件事對他的打擊實在不小,所以我和馬天才也都沒說什么,只是緊緊握住了楊洪軍的手,相視微笑,點頭,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我的傷復原要慢很多,并且因為傷筋動骨,我為此落下了一點小殘疾。左腿會比較無力,而且腿筋因手術的關系,有幾厘米的收縮,所以我余生的歲月里,將無法像正常人一樣平穩地走,會微微有一些跛腳,但我并未因此而懊惱,反而覺得慶幸,畢竟安靜的生活,才是我真正想要的東西。
也許正是因為這樣,那一年冬天,大概是圣誕節前后,馬天才做東,邀請我們大家一起聚餐,順便慶祝一下他終于找到了女朋友。據說他的這個女朋友是聽了馬天才英雄般的光輝事跡和那驚心動魄的斗智斗勇,還有腿上那象征男子漢的槍傷后,決定了跟他在一起。當然,話都是馬天才說道,誰都知道他的嘴。而在那天飯后,楊洪軍提出,咱們三個再去一趟那個小酒吧,喝點酒,隨便聊聊。
我和馬天才都去了,對飲了幾瓶啤酒后,楊洪軍從自己的夾克衫里,摸出來兩個信封,分別遞給了我和馬天才。捏了捏,挺厚,想必仍舊是我們的“線人費”。不過打開一看,還有一張對折了三次的紙,紙是一份紅頭文件,上面寫著我和馬天才因意識好,覺悟高,且多次協助警方破獲案件,現由市局做主,特聘我們倆為刑偵科的技術警員,實習期一年。在此之前,我們不用經過專門的警務學習,只需要通過文化考試就行。
楊洪軍總算是兌現了他的承諾,為我和馬天才在警察局謀取了新的職業。這原本是這一年多以來,我和馬天才一直為之奮斗的目標,可是在那一刻,我們都安靜了。短短的一份紅頭文件,馬天才卻拿在手里來來回回看了很長時間,一貫嬉皮笑臉的他,卻在幾分鐘后將這個文件重新折疊了起來,湊到嘴邊親吻了一下,而后點火燒掉。
楊洪軍對他的舉動非常不解,于是轉頭看著我,我也微微一笑,跟著燒掉了這份特聘文件。楊洪軍不再說話,而是似乎明白了什么,盡管眼神里有惋惜,但卻更多是欣慰。
是的,我們為什么還要接受這份工作?我們費盡辛苦,盡管只是為社會做了一丁點小小的貢獻,可卻讓我明白,我們以往看似無聊的生活,竟然這么來之不易,在我們的身后,曾經有多少像楊洪軍和曾經的我與馬天才一樣的人,正在默默地對抗著惡勢力,才給了我們這一點無聊的時間?
我不愿意當救世主,我只想安靜地過我的生活。我想馬天才也是這么想的,因為我們倆在燒掉聘書后,對望了一眼,然后哈哈大笑。這一切的一切,都以那天晚上在小酒吧里喝的爛醉如泥而終于結束。
所以直到今日,我仍舊在我家那小小的按摩店里,做著最平凡而不起眼的工作,摸骨的手藝我一點也沒荒廢,我能夠在不問一句話的情況下,摸出我任何一個客人的過去。我沒有摸人心,我摸的仍舊是骨,這個技藝給了我一段難得的經歷,是時候讓它回到最本真的狀態了。
而馬天才在那次爛醉半年后,終于和那個對他崇拜至極的女朋友結了婚,如此快節奏的進入墳墓,還真是不像我認識的馬天才。婚禮上,我和楊洪軍分別做了他的主婚人和證婚人,而當新郎新娘丟出捧花,引發一群癡男怨女瘋狂爭搶的時候,我看到臺下主賓席上,楊安可臉上望著我溫暖的笑容。
所以我仍舊這么生活著,至于我和楊安可,就留給大家,各自猜測吧。
(全書完)
五分鐘后,完本結語見,希望大家都來。
完本結語
寫給我親愛的讀者,先要感謝你們一路陪伴我走到這里。兩個半月的時間,我完成了我個人繼《花巫語》之后,第二部 中篇。如果沒有你們時不時地給我書評,偶爾吐槽或是鼓勵,相信我,我可能無法堅持到現在。
因為這本書的寫作的艱辛,超過了我以往寫過的任何一本書。
熟悉我的朋友應該知道,我是一個懸疑作者。對于刑偵破案這種燒腦的東西,這是我第一次觸碰。這本書的準備大約是在2016年9月,而那個時候,我剛剛開始寫《司徒山空傳》。說來幸運,我個人有不少身在警務系統里的朋友,他們為這本書提供了大量的專業知識,我甚至在寫修女殺人案那個故事的時候,曾經請教過我父親生前非常好的一位老警察朋友,他是80年代的老公安,痕跡科的老專家,在那個沒有互聯網,沒有高科技儀器的年代,他們硬是靠著純人力地對比指紋,毛發等,破了許多案子。
所以我對警察這個神圣的職業是敬畏而崇拜的。寫這本書的起因,是有一次我去一個奇門遁甲的朋友那里喝茶,她根據門外的車牌號,算出了車主的電話號碼,并且在見到這個司機之后,她告訴我這個號碼其實并不適合他。對于書中所涉及的小六壬和奇門遁甲,坦白說我只懂得皮毛,卻已經能夠聯想出不少可能不那么容易被人察覺跟發現的訊息。
于是那一天我在想,假如這樣的手段,結合摸骨術運用于刑偵破案,會不會收獲奇效?盡管這當中有些論據是宿命的,沒有證據可言,但結果卻是正確的,只是證明不了。如果我們的破案能夠拿到結果后再去反查證據,會不會事半功倍?
懷著這樣的想法,在2016年的10月份,我拜訪了上面提到的那個老公安。我請他跟我說了一個當年的案子,那種不太容易破的案子。他將他的答案寫在小紙片上,我把我根據相關信息推算出來的內容也寫在紙上,翻開一看,發現他寫下的這個結果,包含在我寫下的這個小范圍之內。
也就是說,當你有一些可能晦澀而不容易解釋的手段去將一件事縮小范圍的時候,其實你出錯的幾率已經小了很多了。
那天我信心百倍,決定了將來有一天,我將要寫一本玄學加刑偵的書。
而這本書的創作過程中,我也的確遇到了一些瓶頸,例如對刑偵知識的不了解,對警察內部系統的不了解等,多多少少都存在一些看起來很幼稚的bug,我把這一切歸結于我自己的知識還不夠,也是我將要去提高跟學習的地方。這本書我知道有不少警察系統的朋友也在看,如果您看到了這里,請原諒小李的任性跟不成熟,要相信我已經盡可能的不去信口雌黃了,在此,給您抱歉了!
而書中所涉及的反派組織“蓮花堂”,雖然純屬杜撰,但有些事也不好說,它們類似組織的存在,暗中危害我們的社會,這不是不可能的事。只不過在本書當中,總是要有反派,有對撞,才有戲劇的爆發點。
然而對于部分朋友提出的,別人都把主角寫很牛逼,為什么你的主角卻是個屌絲,經常挨打,還非常狼狽什么的。我必須要承認,這大概是我的劣習吧,我認為任何自帶主角光環的,都是不接地氣的,書中的“凱子”,從事著可能最沒有人關注的邊緣職業,他有著比任何人都更加平凡的人生,可這不妨礙他打從心底,想要成為一個好人,一個對社會有用的好人的愿望。
可是沒理由好人就不挨打,好人打架就一定要贏是吧?
總之,《摸骨師》這本書,也許是我許多書里,最希望能夠以影視作品呈現的,畢竟沒談論鬼神,靠近主旋律,也算是身為作者的我,在某種意義上,對于現實的服軟吧。君子雖不愛財,可君子也要吃飯不是嗎。
《摸骨師》的日常狀態,每天早上大約10點睡醒后,在午飯前會寫出大綱跟細綱,午飯后到下午接孩子之前,就是跟拉雞屎一樣,一點一點往外擠的時候。值得注意的是,我屬雞。這相當耗時,尤其是對于我這種非職業的作者來說。寫完一兩千字,不滿意全刪了重新寫,那幾乎是常常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