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絮絮叨叨,唐元本不是多話的人。曹真截住他話頭,問:“為什么殺韓廈?”
唐元話聲止住,只剩蟋蟀的夜鳴。曹真耐心地等,沒等到唐元的回答。唐元突兀間高舉杯盞站起,多飲之下站沒站穩,一下摔進了曹真懷里。曹真扶著他的背,他仰頭看上去,看見曹真沒表情的一張臉,一張臉后邊還有相映襯的一輪月,滿月。
唐元對月而笑,也對曹真笑:“花好月圓。”
他是醉了的,不想說的就可以不說。曹真自己也覺得這問題很沒意趣,為什么殺韓廈?韓廈有罪,便是唐元該殺的人。他們所在之地萬般粉飾得都好,只有最高的一條規矩,不得動亂。萬人之上的唐元是這規矩的監刑人,古往今來亂字之下赴死無數,不差一個韓廈,曹真也不知道自己想問出個什么答案來。他不如問韓廈為什么死得這樣快,審訊不過隔夜便處斬了之……可是問來問去,還是沒意趣。
沒有答案,曹真便俯下身,越俯越低,將背后滿月擋去,直到和唐元快鼻尖相抵。曹真背光,唐元卻還能看清他眼里很莫名的神色,那神色恨、嘲笑、而且憐憫,都是對自己該有的神色。唐元看清曹真的時候,曹真也看清了唐元,看清他茫然的眼睛。審視中,曹真再問一遍:“醉了嗎?”
唐元茫然的眼睛笑得彎起:“醉了的。”
“你醉了,我就說給你聽,”曹真撩開唐元一縷散發,“你不該殺韓廈的。我起初只愛韓廈一分,你殺他,我時時懷念,便成愛他十分了。你不該殺他,他死了,你還活著。你一個活人,怎么和死人相爭呢?”
唐元的笑意褪去,眼珠轉動,好像在醉意里艱難理解這情感的怪責。他最后眼神定下來,看著曹真,得出一個很肯定的否認:“你在說謊了。”
“什么謊言?我不愛韓廈的話,為什么現在這么憤恨?”
曹真是真性真情的真,他此時憤恨,便是真的憤恨。然而唐元否認的不是他的感情。唐元舉手環住曹真的脖頸,讓他離自己更近一些,貼到耳邊了,才低聲同他說:“因為韓廈是你同黨中人,你們議定年末舉火為幟起兵謀亂燒盡此城。韓廈愛你是真,你恨我是真,唯獨你愛韓廈……有一分嗎?”
曹真攥緊唐元衣袍:“你知道了?”
唐元松手:“韓廈早已伏誅……我什么也不知道。”
曹真目光飄去唐元臉上,那目光中很真切的一點為唐元而起的憂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