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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魚抿了抿唇,十分坦誠地“嗯”了聲,兇巴巴道:“以后再也不上你的當了!”
“別氣了,氣壞了身子多不好。”謝懷璟拉起她的手,往自己臉上貼,“你若還是惱,就打我幾下解氣。”
阿魚抽回了手,氣鼓鼓地抱緊被子。
謝懷璟粲然一笑,想到時辰已晚,明天還要起早入宮面圣,就沒再折騰阿魚。他掀開床前繡著百子圖的厚簾子,吩咐道:“來人,備水。”
***
深秋的朝陽來得很遲,阿魚醒過來的時候,外頭還是灰蒙蒙的一片,一夜寒氣凝成的露珠沾在草木上,隨著冷風緩慢地滾落下去。
阿魚才坐起身,謝懷璟便跟著醒了過來。正好聽見屋外的侍女低聲道“殿下,娘娘,該起了”,便喚人進來服侍。
二人洗漱之后坐下用早膳。
謝懷璟問道:“身上還難受嗎?”
阿魚別扭地點了點頭。
謝懷璟給她盛了碗溫補氣血的魚片粥,魚鱗和魚刺已經剔除了,新鮮的魚肉都片成了薄片,用生姜炒過了,一點腥氣都沒有。
阿魚安靜地喝粥。粥米軟糯,除了滑嫩嫩的魚肉,粥里還有切得碎碎的香菇丁和青菜段,每一口都是暖乎乎的咸鮮滋味兒。
用完早膳之后,兩人各自換上冕服和翟衣,一同坐上了進宮的馬車。
謝懷璟的母后已然薨逝,如今他在宮中便只有皇帝和太后兩位長輩。太后月前便閉關了,說是窺見了無上天道,要好好參悟一番,任何人都不許打擾。所以阿魚和謝懷璟今日只消拜見天子一人便可。
天子下朝之后,便傳太子夫婦覲見。按慣例賞了些東西,又喚阿魚近前,和藹地問她:“只知道你是定遠侯的義女,姓沈,你告訴朕,你本家在哪里?”
天子昨日已著人查了阿魚的底細,只查到她先前在宮里的司膳房當差,至于怎么進的宮,祖籍又在哪里,本名叫什么,都沒有查到。
想來是本家不顯,太子才特意給了她侯府貴女的身份,還把她過往卑微的經歷抹去了。
見阿魚面露遲疑,天子又朗笑道:“你不用怕,只管說,怎么說你也嫁進了皇室,本家再如何不堪,也是時候抬舉抬舉了。”
阿魚跪了下來,恭敬道:“回陛下的話,臣媳祖籍江寧,祖父原是江寧織造,后來因貪而獲罪,便……畏罪自裁了。”
天子立馬想起如今的江寧織造是……徐貴妃的父親。他記得上一任江寧織造府沈家和徐貴妃的母家好像是姻親。
天子不由暗道——難怪這丫頭和徐貴妃有幾分肖似,想來也是親戚。
天子笑了笑,說:“這倒有些難辦了。當年沈府抄斬是朕親自下的旨,若如今再抬舉沈家,朝臣就要議論朕朝令夕改了。”
第64章 醬牛肉芋餅 ...
這是意料之中的結果。
阿魚便沒有露出失望的神色。祖父犯了錯, 受罰本是應當, 若她當了太子妃,沈家便能有所榮膺, 謝懷璟早就告訴她了。
她便道:“陛下說的是。”
天子不動聲色地掃視著阿魚。
她真年輕啊, 天子心想。比后宮所有美人都要鮮嫩美好,以至于他一看到她, 就覺得自己也跟著年輕了許多, 仿佛又回到了當年意氣風發游幸江寧的時候。
謝懷璟上前一步,道:“父皇,時辰不早了,兒臣還要去慈壽宮, 先告退了。”
雖然太后閉關悟道, 不見來人, 但出于禮數,太子還是得帶上新婚的太子妃去太后起臥的宮殿外磕個頭。
天子沒說什么, 只點了點頭。
謝懷璟和阿魚便行禮告退。
天子靜坐了一會兒。
近身服侍王公公小心翼翼地說:“陛下,這幾日朝中呈了不少奏疏上來, 還等著您御筆朱批呢。”
天子不置可否,站起身,從架上取了一卷詩集, 信手翻閱起來。
王公公又道:“要不讓蘇美人過來伺候?”
近來蘇美人很是得寵, 天子總是召她隨侍。
天子卻搖首:“她沒讀過書,做不來伺候詩書、紅袖添香的事。”也就侍寢的時候有些趣兒罷了。
太子妃應當是讀過書的……沈家素來有女百家求,便是因為遠播的才名。
只不過她如今已是臣媳。太子又護著她。
天子不禁后悔起來——早知道兩年前的中秋宮宴就把她扣在宮里了, 如今泰半朝臣都擁簇太子,太子已經成長到他控制不了的地步了。
王公公見天子臉色微凝,心中也有些犯怵,思量片刻,又獻上一枚酒杯,諂媚道:“陛下,您瞧瞧這個杯子,這可是幾百年前傳下來的好東西。”
是個掐絲團花的小金杯,因保存得宜,圖案都不曾磨損。應是前朝貴族的舊物,經歷了連綿的戰爭和王權的更迭,仍能傳下來,還保存得這樣好,確實十分難得了。
天子轉著酒杯笑道:“哪里來的?”
“就昨兒,底下的奴才去御街上采買,經過一家典當鋪,瞧見這個金杯子,知道這玩意兒難得,便買了下來,孝敬給了奴才。他們也犯糊涂——這種珍品奴才哪配私藏?應當獻給陛下才是。”
天子說:“這杯子應該還配了個酒壺。酒壺呢?”
王公公道:“那酒壺是店主的私藏,說什么都不肯賣。”
“私藏?”天子意味不明地笑了出來,“朕飽享天下,這天底下哪一樣東西不是朕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