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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姜顏的腳步聲靠近，阮玉雙肩一顫，忽的扭過身來抱住她，抖著聲音道：“阿顏，我剛才是不是很過分？”

“你做得很好，阿玉?！苯亾崃藫崴澏恫灰训募?，贊揚道，“今天的你最勇敢，也最耀眼?！?

“真的么？”

“自然是真的，我何時騙過你？”

阮玉這才破涕為笑，長舒一口氣道：“雖然很害怕，但發(fā)泄完了就覺得渾身舒坦。”

說罷，二人相視一笑。

五月底，兗州阮家傳來消息，與謝家二公子的婚期定下來，就在明年會試過后。姜顏也曾借著聽學(xué)的時機，悄悄去打量過太學(xué)館的謝二公子，見其相貌秀氣白凈，待人處事都十分謙遜有禮，這才將心放回肚子里，挺為阮玉覓得良人而欣喜。

今日便是阮玉最后一天在學(xué)館聽課，明天朔望，阮家就會派人接她回去待嫁。

一大早起來，姜顏便長吁短嘆的。阮玉知道她是心生不舍，便安慰道：“這待嫁的大半年，我正好可以回去替父親分憂解難、處理事務(wù)。半年之后我嫁來應(yīng)天府，想來你和苻大公子也會定居在此，我們不是就可以常常與見面了么？”

“我會先去臨洮府學(xué)習(xí)，苻離那兒也不知幾時才會定下來呢。”姜顏一身素色儒服，飄渺如仙，負著手晃悠悠地進了學(xué)館，“不過先說好！不管我們身處何方，都要時常見面聯(lián)絡(luò)，切不可有了郎君便忘了我！”

想了想，她又補充道：“明日你晚些出發(fā)，我要給你餞行的?！?

阮玉無奈一笑，連連道‘是’。

兩人笑著進了門，便細心地發(fā)現(xiàn)館內(nèi)有所不同：只見所有案幾上都擺了一個綴著流蘇的紅繩結(jié)，幾十張書案，每人都有，放眼望去紅艷艷的一片，頗為好看。

落了座，姜顏捻起案幾上的紅繩結(jié)端詳了片刻，疑惑道：“這是什么？誰放在這兒的？”

阮玉亦是一臉茫然地搖了搖頭。

“這是我們元亮兄親手所織，贈給各位同窗的吉祥結(jié)。”說話間，魏驚鴻與程溫并肩進來，搖著紙扇笑吟吟道。

自從巧娘去世后，程溫便寡言了許多，只是埋頭苦讀，眾人險些都快忘記他的存在了。聽說是程溫所贈，姜顏眼中染了幾分笑意，指著自己案幾上的兩個紅繩吉祥結(jié)道，“程公子為何給了我兩個？”

程溫溫吞道：“還有一個，勞煩姜姑娘代為轉(zhuǎn)交給苻大公子。同窗一場，元亮承蒙各位照顧，小小心意，還望諸位莫要嫌棄?！?

“怎會嫌棄，這結(jié)很是漂亮呢！”阮玉撫著繩結(jié)上的流蘇，細聲笑道，“編這么多結(jié)一定費了不少功夫罷？程公子有心了?！?

話音剛落，便見薛晚晴進了門，嫌惡地拿起案幾上的吉祥結(jié)，嗤道：“這是何物？丑死了！”說罷，她一揚手，順手將吉祥結(jié)丟入了紙簍中。

姜顏和魏驚鴻都有些為程溫不值，程溫本人卻并不介意，只望向阮玉手中的結(jié)，內(nèi)斂一笑：“不費功夫，喜歡就好。”

下午散學(xué)，便是一月一次的朔望。姜顏換了衣物，拿了藏在床頭案幾下的錦盒，匆匆前去監(jiān)丞處領(lǐng)了出門的木牌。

她早與苻離約好了，今日在秦淮河邊的畫橋旁見面，一同去泛舟采蓮的。

來到橋邊，恰是酉時。

艷麗的夕陽鋪天蓋地灑來，將整個應(yīng)天府籠罩在一片光影交錯的金紅之中。畫舫的槳劃破水波，浮光躍金，驚起水鳥無數(shù)，空氣中氤氳著醉人的荷葉清香，深吸一口，能蕩盡胸中濁氣。

姜顏在橋邊柳樹下等了許久，直到夕陽滾落山頭，游船的人都盡興而歸，直到晚風(fēng)微涼，畫橋人煙漸漸稀少空蕩，身后才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像是有所感應(yīng)似的，她抱著錦盒回身，隔著綿綿的柳條望見一身戎裝的英俊少年翻身下馬。他甚至來不及拴馬韁繩便大步過來，一把將姜顏擁入懷中，低啞的嗓音歉疚道：“抱歉，鎮(zhèn)撫司出了點意外，來晚了。”

聽到耳畔他喘息不勻的嗓音，感受到他蓬勃的心跳，姜顏那一點久等不至的無聊也煙消云散，只拍了拍苻離的后背，漫不經(jīng)心一笑：“無礙無礙。我在橋頭看了一場很美的日落，如王子安所說‘落霞與孤鶩齊飛’那般，只可惜煙波浩渺、浮光躍金，你卻不在身旁。”

苻離無言，只是深吸一口氣，將她抱得更緊了些。

晚風(fēng)拂動柳梢，夕陽完全湮沒在山巒之后，水波蕩漾，漁歌唱晚。不知過了多久，姜顏掙開苻離的懷抱，將手中的錦盒遞給苻離，靈動一笑：“送你的。”

苻離疑惑接過，打開錦盒一看，里頭卻是躺著一對牛皮嵌玄鐵的護腕，紋路古樸清晰，頗有質(zhì)感。

晚霞收攏最后一絲余暉，河水的波光打在苻離英挺精致的眉目間，鍍亮了他眸中的溫情。他望著姜顏，嘴唇動了動，似乎要說什么，然而最終只是勾起嘴角垂頭，解下前臂的舊護腕，將姜顏所贈之物佩戴好，又細心地纏好牛筋系帶……

然后趁著姜顏還未反應(yīng)過來，他長臂一伸，扣住姜顏的后腦勺，青澀而又強勢地在她額上烙下一吻。

作者有話要說：　　這屆讀者很秀，我喜歡！

第53章

日落時分, 阮玉從會饌堂用膳歸來，便見自己寢房的床頭小案上擺著一張紙條, 拾起一看, 卻是眼熟的字跡, 上書：【戌時三刻，上元街煙雨樓餞行，盼至?！?

落款為‘姜顏’二字。

“咦？阿顏不是說今日要去見苻大公子，明天才給我送行么, 怎的改為今夜了？”阮玉將那紙箋對照著燭火仔細瞧了瞧, 的確是姜顏的字跡無疑。想了想，她推開門對值夜的嬤嬤道，“嬤嬤, 方才姜顏回來過么？”

那嬤嬤回想了一番, 答道：“方才我去吃飯了, 未曾看見，怎么了？”

“噢，無事, 謝謝嬤嬤?！比钣褡旖呛? 將紙箋看了又看, 心想：阿顏一向古靈精怪, 指不定又是給自己制造什么驚喜呢！

思及此, 她回房換了身方便的衣物，將長發(fā)束起，打開門道, “嬤嬤，我出去一趟?！?

值夜嬤嬤追出去道：“天快黑了，姑娘這是去哪兒??？”

“沒關(guān)系的，阿顏在上元街等我呢！”阮玉將紙條折入袖中，便徑直朝監(jiān)丞處領(lǐng)出門的令牌去了。

……

秦淮河旁莫愁湖上，一葉小舟泛波而過，船尾的漁夫間或劃動船槳，激起的水花打碎了如鏡般倒映著星辰明月的湖面，蕩起一圈圈漣漪。

船頭甲板上堆放著些許新鮮的蓮蓬，有清新的荷葉香傳來。姜顏剝了幾顆白白胖胖的嫩蓮子，去苦芯后放入嘴中，齒頰留香，不由愉悅地彎起了眼眸，道：“可惜來得有些晚，夜里船只不能進入藕池采蓮?！?

苻離將手中的佩刀放置一旁，盤腿坐下道：“你若想去，明日我們再約?！?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