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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方琮珠自己也被自己驚住了,作為一個理科生,從小學念到博士,跟表演這事情從來就沒掛過勾,沒想到自己竟然演得這樣好,這樣有感情。
難道是自己穿過來幾個月,努力飾演方琮珠,因此提高了演技?
“你出來瞎嚷嚷啥?還不給我做飯去!”
魏衍回過神,拉緊了包著頭的圍巾,沖著方琮珠吼了一句。
方琮珠退后一步,顯得有些畏縮,可是稍微停了一會兒,她又撲到了小如身邊,和她一塊兒跪在那里求著魏衍扮的老奶奶:“娘,小如不能嫁給一個傻子,不能!”
周圍響起一片熱烈的掌聲,方琮亭的聲音響起:“ok,暫時到這里!琮珠,你演得很不錯啊,大哥以前怎么就沒發現你有演戲的天分呢?”
方琮珠站起來看了方琮亭一眼:“大哥,我只不過是給你救下急,這么多功課拉下要補呢,哪里有這么多時間來排練戲劇?”
“唔,這倒也是。”
方琮亭點了點頭:“確實,你的任務重著呢。”
畢竟琮珠沒念過高中,把她弄進復旦以后,跟同學的成績差距太大,這樣對琮珠會是一種打擊,她目前最大的任務就是趕進度。
得了方琮亭的話,方琮珠這才松了一口氣,不是她不想為婦女解放貢獻自己的力量,主要是還沒分得清上海這時候所出的階段是什么時期,能不能貿然投入到這種社會改革里去——《記念劉和珍君》的文章,深深烙印在她的腦海里,革命是需要付出代價的,可無論如何要把代價控制在最小范圍之內。
青年劇社在方家排練了一整天,戲劇的每一場都過了一遍,演員對自己在舞臺上的位置動作心里大概都有了個數,方琮亭覺得特別滿意,認為再排幾天,把臺詞都弄熟了,就能完整的演繹出來了。
“咱們利用迎新晚會做首演,反響效果好,咱們就再排一個短劇,把流動舞臺劇做起來,搬到各個居民點去演出。”
說這話的時候,方琮亭眼中閃閃有光,充滿著一種堅毅。
方琮珠心里頭有隱隱的擔憂,看來方琮亭不會改變他的命運,遲早有一天,會因為革命這件事情被人捉了去。可是,她又不能未卜先知的告訴他,讓他不要再踏足社會變革,好好的做他的方家大少爺就行。
吃過晚飯,劇社的成員各回各家,方家兄妹送他們到門口。林思虞經過方琮珠身邊的時候,看著她的眼睛很認真的說:“方小姐,你應該把你的重心放到學習上去。”
方琮珠愣了愣,看起來林思虞不贊成她參加這種活動?
她點了點頭:“嗯,我得要趕緊把功課補上來。”
“你不適合這個,真的不適合。”林思虞很真心的向她提出建議:“現在文宣部沒有注意到這種舞臺劇,但要是形成了氣候,上邊肯定會有人插手干預。”
“那你怎么還肯寫劇本?”方琮珠有些好奇,林思虞到底是個什么樣的腦回路。
不贊成她演戲,他自己寫劇本?
“因為我答應你哥了,誰讓我和他是好朋友呢。”林思虞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方琮亭,苦笑了一聲:“你哥一直很積極的在籌劃這個青年劇社,我老是給他破冷水也不好,他請我幫他寫一個劇本,我也只能幫忙。”
這就是為朋友兩肋插刀吧?明知這件事情有危險,可他還是義無反顧的做了,這讓方琮珠對林思虞有了一絲敬佩。
方琮亭朝這邊走了過來,拍了拍林思虞的肩膀:“思虞,你這劇本寫得不錯,大家都說思想意義深刻!”
林思虞謙虛的笑著,沒有說話。
“你再想想,寫一個關于青年人面臨人生抉擇時的劇本,要有意義,要鼓動大家為國家而奉獻自己的力量!”方琮亭一邊說,一邊思索著:“比如說投筆從戎,參加到戰斗中去?”
林思虞皺了皺眉頭:“琮亭,我盡力,只不過這個投筆從戎的話題比較敏感,我可能會把它改一改,等我有了初步構思的時候再和你來討論,怎么樣?”
“沒問題,我知道你有辦法寫好!”
方琮亭抓住了林思虞的手晃了晃:“思虞,你就是我們復旦的一支筆啊,沒有你,我都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了!”
方琮珠在旁邊默默的觀察著,林思虞的臉色沉靜,看不出什么異常。
他心里應該有自己的想法吧,只是不好打消方琮亭的積極性而已。
從今天林思虞寫的這個劇本來看,倒也沒有寫反對現在政府的內容,只是從底層人民的生活出發,涉及到婦女思想解放的主題,應該不會被當局禁演——從劇本來看,他算得上是很圓滑的一個人了,既能表達訴求,又不會被扣上一頂激進青年的大帽子。
方琮亭算是找對人了,若是找了旁人,誰知道會是一個什么樣的劇本,會不會因為這個劇本被捉去坐牢呢。
方琮珠趴在書房的窗臺往外邊看著,心里有些忐忑不安。
算著日期,離復旦的招生考試已經過去了差不多二十多天,可是她還沒有收到錄取通知書——難道這個年頭考復旦的不少學霸,饒是她覺得自己考得不錯,也慘遭淘汰?
方琮亭昨日還安慰了她一番:“琮珠,考不起也沒事,我已經讓孟敬儒托人去打聽門路了,看看要捐多少錢才能買到復旦大學的通知書。”
方琮珠覺得這樣做不妥當。
考不上說明自己跟復旦還是有一定差距的,不必勉強要花錢買進去,好好的念一年高中,把各個知識點復習一遍,再考一年,應該就沒問題了。
何必去花那些冤枉錢,誰家的錢都不是大風刮過來的。
特別是方氏織造,在不斷更新的機器和日新月異的時代變化里,遠遠沒有方琮珠想象里那樣掙錢。
書里寫著方正成乃是江南紡織大王,方琮珠穿過來以后,和方琮亭慢慢打聽家中產業方才知曉,這個所謂的紡織大王,是說方正成自己技術過得硬,能開發出一些新型的花色和產品出來,并不是說方家壟斷了江南這邊織造業。
“我們家早先四五十年,那是真的掙錢,畢竟大部分是手工來的,我們方氏生產的各種布料好看又耐用,那真是人人喜歡,”方琮亭耐心的給她介紹了下方氏織造的歷史:“可是后來慢慢的開始衰落了,人家東洋人開的紗廠,一排排的機器放著,根本用不了這么多人工,織出來的布又多又結實,成本低了賣得便宜,老百姓自然愿意買洋布。”
方琮珠默然,外國資本的入駐,機器取代人工,這是必然的,方氏織造若沒有大的變革,只怕是會越來越衰敗。
“不過好在咱們家有穩定的客源。”
見著方琮珠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方琮亭有些歉意,自己不該拿這些話來嚇唬妹妹,經商掙錢不是女人該做的事情,琮珠好好念書,畢業以后找個好人家嫁了,無憂無慮的過一輩子便好。
若是她還有精力,可以出來做一些社會慈善工作。
“機器紡織畢竟粗劣,”方琮亭有些看不起外國人的那些大規模生產:“那些洋布沒有什么太多的花色,就算織出圖案也很呆板,哪里比得上咱們家的布料,花色配比鮮明,那些圖案栩栩如生,故此洋布是一般平民百姓買得多,有錢人家可都是從咱們方氏織造買衣料去做衣裳的。”
方琮亭很得意于家傳的手藝,他和方琮珠聊了些紡織的技巧,如何織出美麗的圖案如何上色扎染,原以為方琮珠不會感興趣,可是沒想到方琮珠聽得津津有味:“大哥,你懂得可真多。”
“我們方家的男子從小就要學這樣,別看琮楨年紀小,爹也開始教他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