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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琮珠揉了揉眼睛,好像是幻覺……那人真是林思虞?
“琮珠,琮珠!”
那個人跑到她面前,伸手將她環住,一把將她擁入懷中。
他的嘴唇在她的發間擦動:“琮珠,琮珠,我終于又見到了你!”
思念通過那唇瓣發出的溫熱氣息傳達出來,兩個人完全忘記了這只是在海灘上,即刻間就貼到了一處,唇瓣膠著,腦袋漸漸的轉過來又碾壓過去。
方琮珠手中的貝殼掉到了沙灘上,映著日光,閃閃的發亮。
此刻的她已經不能想別的事情,她的眼里心里就只有林思虞,兩個人用力擁抱在一處,好像要將彼此嵌入身體里。
火熱的唇炙燙著她的肌膚,她被那親吻弄得沒了力氣幾乎站不住腳,只能伸手勾住林思虞的脖子,牢牢的貼在他身上,就如一根纏樹的藤。
不知多長時間,林思虞終于放開了她。
“琮珠……”他的聲音嘶啞:“我好想你。”
方琮珠微笑著看他:“我也一樣。”
說完這句話,她猛的踮起腳,將林思虞的脖子摟住,用力將自己的唇貼了上去。
她用力的回擊了林思虞的思念,兇猛得就如一只從高空直擊飛落的雄鷹。
她的嘴唇不住摩擦碰撞著他的,舌尖就如小小的蛇侵入了他的地盤,靈活的翻著身打著滾,林思虞愣了愣,旋即熱烈的回應她的進攻,兩個人之間纏纏綿綿著,忘記了時間的存在。
翡翠站在石板路上,看到沙灘那邊擁吻的兩個人,臉上浮現出了笑容。
小姐和姑爺感情真是好啊,抱在一處就不舍得放手。
“你怎么忽然過來了?也不給我打個電話。”
親吻最終結束,方琮珠抬頭,有些氣喘吁吁。
“我就想給你一個驚喜。”林思虞伸手將她鬢邊散亂的長發撥到了腦后:“我們報社準備弄個海外版,先到香港這邊來看看是不是能租一間寫字樓做試點,我趕緊向老板申請過來勘察地形。”
“海外版?”方琮珠想了想,有些興奮:“是不是常駐香港?”
林思虞點頭:“是的,常駐香港,有可能會到倫敦與華盛頓也設點,只不過這還是以后的時候,現在主要是先把香港這邊辦起來。”
方琮珠笑了起來:“那你可以申請到香港這邊做海外版的主任。”
一想到林思虞可以常駐香港,他們能像世間最普通的夫婦那樣快樂生活,方琮珠忽然覺得這日子似乎更舒心了些——無論掙了多少錢,身邊缺少一個你最愛的人,不能不說是一種遺憾。
“你放心,我已經和魏老板說了,他知道你在香港,一口答應下來,還說下次要同我過來看看,讓你做導游,帶他環游香港呢。”
林思虞提到這事情就很開心:“我真希望這次來了就不要回去了。”
方琮珠將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臉上露出幸福的微笑:“沒事,要是你們報社真的要設點,那以后你就會在香港住著了,咱們還怕少那么一兩個月的時間?”
林思虞拉著她朝前邊走,一面點頭:“嗯呢,就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讓阿大一個人在上海打理,我扔了那邊的事情都不幫你們家分擔。”
據林思虞說,上海那邊的生意目前不是特別好,又回到了早幾年不是很景氣的樣子。
“并不是咱們家的貨不好,大家都夸方氏織造的料子好,可就是現在手頭緊,拿不出太多的錢來添置這些東西。”
“我知道呢。”方琮珠皺起了眉頭。
如何不知道?現在香港這邊的金鋪銀樓生意都好得很,鄭慶東家里與孟氏銀樓有合作,最近半年金條出手不少,根據上海那邊反饋來的情況,孟氏銀樓那邊賣得好的不是那些精工細作的手鐲項鏈,賣得最多的是金條,沒有任何雕飾,沉甸甸的金條。
大家都在做儲備,戰爭一起,不少人可能就會攜帶黃金離開上海,去香港,或者是去國外——戰亂時期,黃金是最好的儲備物品,誰也不會帶一大箱絲綢逃亡。
“我已經打電話讓父親盡量將銀票兌現了去買黃金,要么就把錢存到渣打銀行去,畢竟是英國人開的銀行,還算靠得住,蘇州城里的匯通錢莊肯定是靠不住的,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聽我的話。”
林思虞點了點頭:“好像挪了一部分出來,可沒有全部拿出來。”
方正成是個實誠人,他一直將銀票都存在蘇州的匯通錢莊,每個月要發工錢什么的,都是人家錢莊兌換了銅板,派伙計將錢送到廠里去。方氏織造與匯通錢莊的關系相當好,方正成與那位老板兩人私人交情隨著時間的推移,越發深厚。
方琮珠未插手上海商鋪之前,每年掙的錢,有百分之八十存在匯通錢莊,另外百分之二十由方琮亭掌管。這么多年了,匯通錢莊信譽特別好,無論方正成什么時候要用錢,都能隨意取到,每年的利息也是按時送到方家,沒有半分拖延。
后來方正成病重,方氏織造重新建工廠買設備,方琮珠進入家庭管理中心,掌握了一部分財政大權,利用家里困難的借口,從匯通錢莊里取出了將近二十萬的款項,后來上海那邊掙到的錢,她都存進了渣打銀行。
方琮亭雖然掛名總理家中財務,可他的心思卻都只是在鬧革命上,對于方琮珠的做法,他絲毫沒有意見——既然妹妹做得這樣不錯,他又何必多管閑事?而且,方琮亭受過新式教育,對于舊式的經商方式也有自己的看法,總覺得現在國內的錢莊委實靠不住,匯通錢莊雖然是蘇州的老字號,可誰又知道哪一日忽然垮掉呢?
故此,趁著方正成躺在廣慈醫院,兄妹兩人一道,陸陸續續的將存在匯通錢莊的錢取了出來,只留了十萬在錢莊用做到時候發工錢之用——畢竟方正成與錢莊老板是老關系了,把所有的錢都取出,似乎也不那么仗義。
匯通錢莊的老板是做慣了生意的,自然不會說多話,只是笑著點頭,對于方氏兄妹沒有半點怨言。后來方正成醒了以后,回了蘇州重振方氏織造廠,又開始將上海這邊的收益朝匯通錢莊存,方琮亭與方琮珠都勸了他好幾次,跟他說了下國內外的形勢,方正成這才聽了他們的話,掙的錢一半放在上海的渣打銀行,一半存了在蘇州。
今年暑假回去,方琮珠就與方正成說過,要他將錢提出來買金條,方正成口里答應下來,從林思虞介紹的孟敬儒手里買了一批,可心里還是覺得對不住匯通錢莊的老朋友,還是將一部分留在了匯通錢莊。
方琮珠嘆氣:“唉,年紀大了就是這般固執。”
她能理解方正成的心思,畢竟匯通錢莊與方家是幾代人的交情,總不好即刻就將錢全部取出來——方正成不是這樣的人,換成方琮珠在這樣的處境,或許她也不會這樣做。
可這是真金白銀的錢啊,日本人要是打過來,這些錢還能保得住嗎?
方琮珠蹙眉,實在擔心。
“琮珠,你別想這么多了,世上的事情誰能說得定呢?只要家人身體健康,那就是最好的。岳父一年半之前還是躺在醫院里人事不知,現在他能說能笑,跟常人無異,這已經是最值得高興的事了,至于他把錢存到哪里,咱們也別太過操心,又不是過不下日子去。”
他望著方琮珠微微的笑:“你不是現在挺掙錢的嗎?相信不會比上海那邊掙得少,你擔憂匯通錢莊的錢作甚?反正還沒你存得多。”
方琮珠白了他一眼:“要是我掙不到錢,那怎么辦?”
林思虞攬住她的腰:“你不還有我嗎?就算是做牛做馬,我也要掙錢養活你啊。”
“誰要你養活?”方琮珠笑了起來:“你還欠我好幾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