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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記起方琮亭對她說:“琮珠, 我已經打定主意要走這條路, 家里的事情只能請你多費心, 父母雙親,請你多替為盡孝。”
這條路,就是那條充滿危險,滿是荊棘與尖刺的路,他是決意要在這條路上一直走下去了, 不會再回頭。
“我不是懷疑, 我的感覺告訴我, 琮亭一定就在那幾個吃面條的人中。”林思虞的手抓緊了書桌一角, 想到了車站地面上的幾滴血跡——那些血應該是從革命者身上流下來的,究竟是誰受了傷?是不是方琮亭?他現在怎么樣了?
方琮珠默默的看著窗外,好一陣緊張,不知道方琮亭是不是已經逃脫, 也不知道他是否安全無虞?
“好在今天早晨霧比較大……”
她喃喃自語, 有些慶幸。
若不是濃霧,肯定會被劉裕之的衛兵看到位置罷?
只是她依然擔心, 生怕方琮亭會遭了不測, 只盼著過年的時候他能忽然現身在家里,告訴大家他一切安好才行。
方琮珠與林思虞提心吊膽了兩三日,可是一切都風平浪靜, 似乎什么事情都沒有發生,林思虞派了小趙去警察署那邊采訪,用的是“跟進新聞”的借口,但是警察署那邊沒有給出任何回答,只說案件現在不宜對外公布。
劉裕之死了,家里亂成了一團。
那個陪著他一塊兒死掉的姨太太,尸體沒有被抬進劉家,也不知道被送到了哪里去,劉夫人聽聞說姨太太的尸首沒找著,冷笑一聲:“這等人死在外頭最好,莫非還想進劉家的祖墳?”
姨太太沒了尸首,劉夫人甚至有些高興,恨不得能將那尸首扔到垃圾堆里邊去。
正房夫人的身份被她鵲巢鳩占了這么久,劉夫人早就氣不打一處來,只是被劉裕之給逼迫著,不能出房門半步,現在劉裕之死了,是該她出來主事的時候了。
接了劉裕之的尸首回來,劉夫人開始操辦喪事,此刻的她覺得無比輕松——上邊沒婆婆管束,身邊沒有丈夫,家財萬貫,隨她怎么花銷,唯有不放心的兩點,第一是長子劉鳳來還只是在市政廳做一個中低層職員,暫時還沒爬到帶長字的位置——中國人都喜歡論資排輩,即便劉夫人覺得自己的兒子才干過人,即便劉裕之在市政廳里權勢頗大,可劉鳳來依舊還只是中層,沒能鉆到高層里邊去。
現在失了劉裕之的扶持,只怕是這條路更不好走了。
劉夫人皺著眉頭,看了一眼擺放在靈堂里的棺木,心中憤恨不已,劉裕之在世人眼中是個狠辣角色,為何就沒有把兒子給扶上去?
另外一件讓她放心不下的便是劉美欣。
在瑪利亞教堂清修了這么久,她似乎真的把一切都拋下了,劉夫人派下人去給劉美欣送信,說她父親過世,讓她回來守靈,結果劉美欣頭也沒有回,只是在那里繼續她的《圣經》。仆人站在那里等了許久,劉美欣停了念誦以后,這才冷冷清清道:“你且回去罷,我已經皈依天主身側,不會再涉足塵世的。塵歸塵土歸土,是個人都會有這一日的,他已經回歸到了天主身邊,這是值得慶幸的一件事情,不需要什么哭哭啼啼的守靈哀悼,我會替他祈禱,希望他能進入天堂。”
下人回來和劉夫人說了劉美欣的回復,劉夫人臉色煞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父親過世,做女兒的竟然不回來看最后一眼,這心也實在是夠狠。她拿了手帕子擦了擦眼淚,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自己百年之后,劉美欣會不會來見她最后一面?
“美欣……”劉夫人拿著手帕不住的擦著眼睛,心里酸溜溜的一片。
自己那么疼愛她,她應該會來看望自己的罷?
正坐在那里垂淚,忽然間一個娘姨匆匆忙忙的跑了過來:“夫人、夫人……”
見著那娘姨神色慌張,劉夫人趕緊坐直了身子:“何事?”
“后院的姨太太們……”
娘姨小心翼翼的覷了劉夫人一眼:“姨太太們都不見了!”
“什么?”
劉夫人驚詫得拍著桌子站了起來。
今天早上剛剛和兒子劉鳳來商量了一下如何處置那些姨太太,劉鳳來覺得這些姨太太養著是累贅,要把她們趕走:“以前是父親要把她們弄著放在家里,每一年都不知道要花多少錢在她們身上,現在父親已經過世了,就沒有必要再出錢養她們了。”
劉夫人覺得言之有理,雖然想要在姨太太們面前耍耍威風,可是要花錢養著這一堆女人真不合算,而且看到她們,劉夫人心里免不得會覺得郁悶,想到當初劉裕之一個兩個把人抬進家門的事情。
不如就把那些姨太太給打發干凈。
劉裕之的尸體進門,劉夫人忙里忙外,頭暈腦轉的,沒顧得上去管后院里那一堆姨太太,今日與劉鳳來商議以后,打算將人喊到靈堂這邊來,讓她們在劉裕之靈前磕上幾十個響頭用以感謝這些年的養育之恩,再將她們和她們的子女趕出去,可是沒想到她們竟然已經自己走了?
劉鳳來扶住了劉夫人:“母親,稍安勿躁,咱們到后院去看看。”
母子兩人走到了后院,這是一個四合院,中間栽種著綠樹紅花,這個季節已經見不到紅花,樹上倒還是有一些綠葉,顯出了幾分生氣。
院子里沒有一點響動,站在院子中央,能聽到前坪傳過來的哀樂。
劉夫人匆匆忙忙走進了二姨太的房間。
二姨太是唱戲出身,是最風騷最受劉裕之寵愛的。
走進屋子,劉夫人先直接上手拉梳妝匣子。
黑色雕花鑲嵌螺鈿的梳妝匣擺在桌子上,幽幽的發著亮。
拉開第一個格子,空的,再拉開第二格,也是空的,第三格第四格看了過去,都是空蕩蕩的,一片紙都沒剩下。
劉夫人氣得手腳冰涼,等著空空的匣子,說不出話來。
老二最得劉裕之寵愛,每年買的金銀首飾什么的,不計其數,還時常給她買貴重的毛皮大衣之類的衣裳——劉夫人急急忙忙走到衣柜那邊,拉開柜門,里邊掛著的衣裳只有幾件不打眼的,那些毛皮大衣,不管是大毛還是中毛的,全部都不翼而飛。
這、這、這分明是卷著財物逃跑了呢!
劉夫人和劉鳳來趕緊走到了其余幾個姨太太房間里去看,跟二姨太這邊一樣,只要是略微值些錢的東西,一件不留。
“快,快,快去找警察過來!”
劉夫人站在那里,說話都有些不利索,只覺得心里頭一股火氣,不住的在朝上邊躥。
“母親,現在父親尸骨未寒,又喊了警察過來,似乎不大好吧?”劉鳳來有些猶豫:“這些東西都是父親給她們的,說起來也是她們的東西了,去警察署報案也沒用,警察不會管這些事情的。”
“這些biaozi!”<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