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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話語聽起來像是在征求我的意見,但實則不容我置喙。
只聽羽玄魔君深吸一口氣,眼前景象驟然破碎,如奔雷迅電、浮光掠影,身畔疾風呼嘯。
突如其來的奇絕之速,帶來了強烈的不適,幾乎讓我無法睜開雙目!這簡直就是世間極速!我勉強睜開眼睛,目力與反應卻根本無從知道他的行經路線;功體被元炁被制,我也無法感知到他到底是如何輕身瞬步。
除了兩次起落——應當是——我能明顯感知到,其余的畫面就像一塌煳涂的染
料一般,全然分不清。
強烈的不適讓我無法思考,但這般極速行進也并未持續多久,風馳電掣般的畫面便驟然停滯,我猝然向前撲去,幸好身體被羽玄魔君元炁一帶一吸,方才穩住身形,但隨即一股反胃感涌上心頭,教我頭暈眼花,差點嘔吐出來。
「唔……」
我躬身捂嘴,趕忙調運元炁,游遍四肢百骸,平撫心神。
羽玄魔君已然從我后頸離開,但以他當世無敵的神速,哪怕放任我先奔出數里之地,也不可能逃出生天。
以我的微末武功,斷然無法自這等絕世高手掌控中逃脫,這是不爭的事實,我也不作妄想。
他說不會傷我,這讓我心中稍定,但心中戒備仍未完全放下——羽玄魔君不惜根基受損、功體存罅,也要將我擒走,圖謀定然非同小可。
他雖自稱不會加害于我,卻并未說過不會以我籌碼為脅迫娘親就范,讓娘親乖乖為水天教洗脫罪名。
適才娘親與我大吵一架、爭執不下的場景歷歷在目,母子間的齟齬未消,但倘若世上還有什么東西稱得上是娘親的弱點、軟肋,那恐怕也只有我這個兒子了——這點我毫不懷疑。
思慮至此,我已平復了頭暈眼花的嘔吐感,方才有空打量所處之地。
庭院中一座三足兩耳的高大青銅鼎巍然鎮守中央,北面是三清閣、四御殿,門戶大開,燈火點點,神像依稀可見。
而我所處的正是東面客堂前方,對面也是同樣形制的客房,二者都是門戶大開,陳舊的木椅與席床一眼可見,但并無香客。
我心下了然,這是一座道觀,背靠山林,卻不知為何略顯蕭瑟破敗,年頭古舊,漆剝色老。
「讖厲道兄,速救愚弟!」
此時此刻,羽玄魔君額發冷汗,手捂胸口,朝著客堂里求救,聲音看似平靜,卻壓抑著顫抖。
「來了來了。」
客堂大門,一位頭戴玄冠的羽士踏步而出,鶴發童顏,精神矍鑠,仙風道骨,赫然一副得道之士的模樣。
我心中暗凜,想必他就是羽玄魔君口中的讖厲道長了。
來人面容清瘦,氣質滄桑,目光昭昭,繞著羽玄魔君踱步,上下打量一番道:「嚯——可以啊,先與人以元炁對拼,受了反噬之后不思靜養調息,反而強提元氣、強運功體,真是不愛惜你這殘軀和武功。」
讖厲道長口中不留情面,但略顯老態的右手縈繞著淡青色的奇異元炁,貼在了羽玄魔君的胸口,鉆入了他的身體。
羽玄魔君的臉色這才緩緩恢復正常,道:「若非有道兄在此,愚弟也不會如此拼命,只因此事關乎我那孽徒。」
聽了二人的一番身臨其境般的診斷與問答,我才知羽玄魔君為何膽敢以身犯險、不顧功體,便是因為有這讖厲道長在此,足可以為他解決后顧之憂,而非他比娘親修為更高、武功更強。
「現下只是梳理了你紊亂的內息,撐不了不久,若想根治,跟我進來吧。」
讖厲道長收回元炁,拂袖進了客堂。
羽玄魔君點頭示意,轉身對我道:「若老夫所料不錯,你當姓柳。柳小子,現下老夫需要調理功體,你且自便,稍后老夫再來與你談談你生身父親的事情。」
說完,他饒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轉身進了客堂。
我深陷羽玄魔君之手,本就是插翅難逃,此時更從他口中得知,他似是熟知我的父親,這更讓我絕了逃跑的念頭。
這是天仙化人的娘親禁絕我提起的事情,對我來說,父親至今仍是云山霧罩、朦朧無念。
水天教教主、以身飼魔、孽徒等線索此刻如同百川歸海般匯集起來,我腦海中劃過了一個念頭,難道……算了,我搖搖頭,今日之內便可得知答案,此時無需妄加猜測。
我必須聽聽羽玄魔君的說法——縱然不可輕信,卻不能錯過這個機會——很快,我便決定了留在此處。
只是不知讖厲道長需要為他調理多久,若是耗時過長,娘親自靜修中醒來會不會焦急地到處找我呢?我嘆了一口氣,想到娘親,比起擔憂她會否因我失去分寸,更加橫亙在我心頭的卻是今日我與娘親的齟齬、沖突,以及一個瘋狂生長的捫心自問:為何我會對娘親不惜名節挽救他人死志的行為憤怒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