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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把孤兒院里的事情料理清楚,并基本掌握了烏克蘭語后,紀飛鴻向父親請了一年的散心假。
紀父深諳自己這個兒子的性情,家里哪怕再有錢,也是個隨心所欲的主兒,哪天興起了要去補輪胎賣保險都不稀奇。
他這回愿意去國外,不管是如他所說,是去學(xué)習(xí)國外育幼院的先進經(jīng)驗,還是單純想散散心,紀父都隨他去。
“鄰居?”莊長亭警惕心很強,“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聽其他人說的。”紀飛鴻對答如流,“66號有個‘月亮里來的孩子’,叫莊長亭。”
莊長亭有點高興地想,油嘴滑舌,不是好人。
對面的人自報家門:“你好,我叫紀飛鴻,也是華人。”
他嘴很快,嗓音也開朗,迅速介紹了自己的家世和來烏克蘭的目的,說了自己的興趣愛好,其中一條“愛打游戲”,倒是讓莊長亭敏銳地豎起了耳朵。
莊長亭又想,是個有點傻的話嘮。
一通漫長的自我介紹后,紀飛鴻輕快道:“沒想到鄰居也是個華裔,真好,說中文果然比說烏克蘭文舒服。我想和你做個朋友,怎么樣?”
莊長亭少與人面對面說話,看上去冷淡,實際上手已經(jīng)緊緊握住了長椅扶手,好壓抑住心里的緊張:“我一般不常出來。”
紀飛鴻臉皮極厚:“那我可以常來你家找你嗎。”
莊長亭從來沒有過朋友,繃著嘴角不吭聲,心里有點渴望,又有點抵觸。
良久的沉默后,莊長亭冷漠道:“隨便你。”
……話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他很少說話,因此根本沒法很好掌控他自己說話的口氣。
自己為什么是這種態(tài)度?!
他想,完了。
可還沒等沮喪之意徹底漫上來,對面的人就發(fā)出一聲輕笑:“那就說定了啊。我以后有空就來找你。”
莊長亭這下不敢太拿喬了,生怕他反悔,極快地“嗯”了一聲。
紀飛鴻認真望著他的臉。
他原本的計劃是,用一年的時間,成為他的朋友,然后自然而然地帶他脫離死亡的厄運。
能救一條命,為此付出一年光陰,對紀飛鴻而言很值得。
但見到莊長亭本人后,有些想法就在不知不覺間慢慢改變了。
同樣不知不覺改變的,還有其他的事情。
與紀飛鴻、莊長亭同屬一條世界線上的池小池,發(fā)了狠,考上了婁影就讀的高中,又勢如破竹地考入了同一座大學(xué)。
他們在不約而同地淡化那段不由自主的時光,見了面,也和過去一樣親密相處。
二人不是想要忘恩。
一方面,他們知道那段往事不宜宣之于口,另一方面,是他們曾感受過另一個池小池和婁影之間的異樣情愫。
……另一個世界的他們倆,好像是戀人。
這對還是少年的池小池和婁影來說,都是生命中只曾耳聞而未曾接觸的東西。
夜間睡不著的時候,池小池合著被子,想,兩個男人怎么會在一起。抱起來會舒服嗎,親嘴的時候又和女孩子有什么不同?
他也就是想想,畢竟他從小就和婁影在一起,沒和女孩子接觸過,無從比較。
但冒出這個念頭的時候,他的心臟卻是癢絲絲的,仿佛心臟里無端生出了一根線,晃晃悠悠地連到了樓下人的心尖。
托了另一個池小池的福,池小池有了更廣闊的世界天地。
他發(fā)現(xiàn)籃球挺有趣,他發(fā)現(xiàn)每天上學(xué)并不是折磨,他發(fā)現(xiàn)他曾經(jīng)在初中的同桌童卓,甚至跟他考上了同一所高中的不同班級。
只是上一世的他,根本沒心思去挖掘這些叫人心動的美好。
上高中的第一天,童卓揪著他哀嘆:“臥槽,怎么又是你啊。”
池小池勾搭著他的肩膀,說:“這多好啊。如果你下課早,你就去食堂給我占位;如果我下課早我就去占位,怎么樣?”
童卓想了想:“愛卿言之有理,朕就不怪你總是追隨在朕之左右了。”
但不久之后,童卓就哀嘆自己交友太他媽不慎。
……b班永遠比a班下課早,而且,池小池每次還會吃一份,打一份,給他家在讀高三的婁哥。
童卓抱怨:“婁哥婁哥,你就知道你家婁哥。你這么小媳婦,嫁給他算了。”
池小池拿書包砸他,心里卻想起了另一個池小池。
那天,他抱著自己,去到筒子樓里的公共浴室,給自己洗頭。
“看到長大后的另一個你,失望嗎。”另一個長頭發(fā)的池小池垂下腦袋,略長的發(fā)絲拂過他的耳畔,說,“只要你以后別長成我這個樣子,我就謝天謝地了。”
那個時候的池小池不能說話,但他在心里給了回答:
——真想要變成另一個你,能保護最在乎的人。
想到這里,池小池豁然開朗了,覺得自己那些莫名其妙的心癢心悸,都是因為那點執(zhí)念。
他要保護婁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