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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經過村里的商定,大家決定湊錢給趙有德治病。趙有德原先賣血的錢,大家也希望他拿出來,加在一起,盡快把他病情穩定住。
但誰都想不到,趙有德拒絕了所有人的捐款,把自己拿命換來的這將進2000塊錢偷偷藏了起來,誰也不說,而且拒絕任何形式的治療。
他說他的錢要留給閨女上學,誰也不許動。
就在六天前,病床上的趙有德知道自己恐怕是熬不過了。趁屋里沒人,咬破手指在自己蓋的白被子里上寫下了藏錢的地方,然后就含淚咽下了最后一口氣。
河南許多地方有個風俗,人死之后,他臨死時穿的,用的,鋪的,蓋的都要燒掉。
何況趙有德得的還是艾滋病。在清理完遺體和遺物后,他的被子等用過的東西,都被拿到屋前院子里燒掉了。
沒有人去看被子里寫了什么,甚至大家都不愿意動他的東西,都是拿竹竿挑著到外面燒掉的。
趙有德死后第二天,大家這才想起來他還藏了2000塊錢,那是留給他閨女的學費。
在家里翻箱倒柜的找,卻怎么也找不到。沒辦法,大家去找趙師傅,也就是趙世勛那個怪老頭,請他出馬,找出藏錢的地方。
過了一天,趙老頭告訴他們,藏錢的地點寫在趙有德的被子里上,大家又趕緊回來扒已經燒成灰的那堆東西,幸好燒的那天下著小雨,而且沒人愿意動趙有德的東西,扔到那里就算了,被子并沒有燒凈。
經過仔細辨認,最終只看見被子里上寫的“錢在”兩個字,別的就再也看不到了。至此,這2000塊錢的下落徹底斷了線。
第九章 趕鴨上架
聽到這里,我也知道事情已經到了現在的地步,但我還是有點不明白,問張山道:“那你叫我來干什么?我來了就能找回那2000塊錢?”
“錢恐怕是沒戲了,但你可以把趙有德的夢魘找回來。”張山一邊點擺在地上的蠟燭,一回我道。”
“什么是夢魘?”
“人分為二,心為魂,腦為魘。”
“不懂。”
“也就是說,每個人都是有兩面性的,一面為善,一面為惡。為善的一面,通常在人們心中。我們稱之為魂;而為惡的一面,就藏在你的腦子里。就叫魘。鬼是世人對魂和魘的統稱。我們俗話所說的惡鬼,就是指魘。”張山蹲在地上,擺弄手中的黃裱紙,耐心地給我解釋道。
“這個我懂,就是通常說的人具有兩面性。你說的這個魘就是指做噩夢時候的那個夢魘么?”我終于聽懂了一點。
“對!”張山站了起來,不停地搖晃著一個酒葫蘆,又問我道:“你知道人為什么會做夢?”
“累了唄~需要休息。”
“休息什么?”
“休息大腦唄!”
“你晚上如果做夢,大腦是算在休息么?”
“……”
“你的解釋其實并不科學,無法自圓其說。”
張山接著說道:“日屬陽,月屬陰,陰陽相交,卻又保持平衡,才有世間萬物。萬物也是照此規律繁衍生息。對于人來說,魂屬善,善為陽,所以在白天可支配人體進行各種勞動活動;而到了晚上,陰陽交替,魘為惡屬陰,就要出來活動了。但因為對于絕大多數人來說,他們的心都是善良的,所以魂可以壓制住魘,并且讓身體機能進入疲勞期。令魘只能在大腦內活動,沒有足夠的力量控制人體。這就是人為什么做夢的原因,那是因為魘在活動,所以我們也管它叫夢魘。”
張山居然說我的科學解釋不科學,我很不服氣。
“那照你這么說,每個人都是善良的啦?因為每個人都要睡覺的。那為什么還那么多殺人犯,搶劫犯,小偷,他們也算善良的……因為在他們身體里,魘已經占了上風?”我說著說著,突然想到了什么,不由自主的說了出來。
張山笑著看著我,拿起一張黃裱紙,說:“不錯,你很聰明,爺爺沒有看錯人。正如你所說,人都有兩面性,每個人心底都有邪惡的一面。只不過平時被善良,道德所壓制,無法釋放。但如果一個惡人,和鄰居發生了沖突,回到家越想越氣,這時他看到了自家桌子上的水果刀;又或者一個癮君子,半夜因為毒癮發作正縮在一個偏僻的角落時,他面前剛好走過一個人,你覺得會有什么事情發生?”
我苦笑了一下,結果是什么,不用想也知道。
張山似乎看出了我的心中所想,把手中的黃裱紙扣在我右手腕的無為印上,繼續說道:“其實許多人都是趁著夜色在干壞事,黑夜固然是可以起到掩蓋罪惡的作用。但說到底,真正的黑暗,就在你的心里,那是魘在作怪。許多人做的事情,也許并不是他真心想做,但卻是埋藏在他腦海深處的魘指揮他這么做的。”
我愣愣的站在這里思考著,并沒有注意張山此刻的動作。“可是人們也并不是只做惡夢啊,更多的時候我們做的是好夢。”我喃喃地道。
張山這時看著我道:“這就是人心向善的一個問題,如果你是一個正直善良的人,你勤勞工作,天天早睡早起不熬夜,助人為樂。偶爾的邪念對你來說只是一閃而過,魘始終被魂所壓制。那么頂多是做個噩夢罷了。而相反,如果一個人整日游手好閑,胡思亂想,滿腦子都是一些罪惡的想法,他們晚上會做什么夢?這也就是俗話所說的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當這種情況達到一個頂點,已經阻礙了他的正常人生節奏的話,所有的這些想法會在一夜間沖破阻礙,占領他的大腦,那這個人也就等于被魘所控制了。所以說,不要去動那些罪惡的念頭。”
“哦……”雖然以科學的觀點可以反駁張山所說的所有的話,但我的內心卻認為他所說的,又似乎都是對的。也許在科學上站不住腳,但在道德觀念上,又字字精準。
“那人死后也有魘么?哦!你干嘛!?燙死我了!!!”
我突然想到了趙有德,剛想問張山關于今晚的事情,但這時張山右手拿了一盒燒化了的蠟油,連帶外面的圓盒子,一股腦地迅速扣到了我的右臂無為印的地方。
雖然隔了層黃裱紙,但滾燙的蠟油依然燒得我齜牙咧嘴。
“別動,忍一下!”張山的左手死死地掐著我的小臂,讓我想抽也抽不回來。
“人死后有魂么?”張山也不理會我痛苦的表情,看著扣在我手腕上的蠟油盒。問我道。
“那是迷信的說法!”我從牙縫里擠出了這幾個字。
“不管什么說法,我剛才說了,人有魂和魘,既然死后有魂,自然也有魘了”張山說完后把蠟油盒拿開,把中間已經冷卻成形的蠟塊倒了出來。
我吹著被燙紅的右手腕,看著張山手里的那個新鮮出爐的“純手工蠟”。
這根蠟其實并不能以根來衡量,因為它很矮,大概只有1厘米厚,只能算作一塊。
直徑比我手腕上的無為印直徑稍大,有藥瓶子蓋大小。
最奇怪的是,這個蠟有兩個顏色,周邊不重要的地方都是白色的,而中間的形狀和我的無為印形狀一模一樣,呈鮮紅色。
很明顯張山剛才往我手上扣蠟油就是為了拓這個印下來。蠟本身還有一定的透明度,燈光下我隱約看到似乎不光表面上有鮮紅色印記,而是整塊蠟中部都是紅色的,形成了一個蠟芯。
雖然只有一指厚,但我實在很費解張山是怎么做到的,只拓一個印,結果整塊從上到下都有。
“你只有大約半個小時的時間,爺爺說,希望你把趙有德的魘關入金棺,但我告訴你,你不是盡量而是必須把他關入金棺,否則一旦過了子時,麻煩就大了。”張山一邊說,一邊蹲下身把蠟塊放在地上點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