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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不能別這么啰嗦!”徐向陽扯起被子捂住頭,翻了個身朝里。
魏延安輕哼一聲,給自己泡了杯熱茶,沒打算停,“你也別瞎琢磨了,就你這樣的,換誰誰都看不上,現在正好人家看不上你,你也能放心回城去,我已經跟小姨打電話了,過不了幾天,小姨就來接你。”
徐向陽聽著,先是被前半句氣得不輕,接著被后半句氣得跳起來。
“魏延安!”徐向陽好一會才完全消化掉魏延安這句話,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蹦起來,“你說誰認輸了,我才不認輸!還有,誰讓你多管閑事的!我讓你管我了嗎?”
徐向陽快氣死了,他被喜歡的女孩子拒絕了,還不許他低落頹廢兩天嗎?再說了,什么叫做人家看不上他?!
那,那是他以前沒學好,他改不就行了!
魏延安冷冷看著徐向陽大吼大叫,看得徐向陽梗起脖子,憋屈地挪開目光,“你,你去給你小姨打電話,說我不回去,我徐向陽就沒有認輸的時候!”
“哦,那你這兩天消極怠工扣的工分,我里里外外管吃管喝……”
徐向陽就知道魏延安這摳門鐵公雞惦記的就是他那點工分和糧,氣哼哼地從兜里掏出錢和糧票來,拍在桌子。
眼角余光瞅見魏延安把錢和糧票收起來,徐向陽心里就梗得慌,還表兄弟呢,什么兄弟情,都是假的!
“這兩天,姓林的那個丫頭干了點事,你有沒有興趣知道?”魏延安把錢票收好,看向徐向陽,徐向陽立馬收回他的余光,看向別處。
見他不答話,魏延安也不以為意,抬腳就要出門。
他事情多著呢,他來下鄉(xiāng)可不是真的來修地球的,本來盯上了白灘坪村的壞拖拉機,不過既然被林愛青搶了先,魏延安也就不惦記了,領導人說得沒錯,農村是片廣闊天地,可干的事情多了去了。
先前修公路出義務工雖然辛苦,但也不算白去,魏延安已經找到了新的路子。
“喏,票給你,你給我說說。”趕在魏延安出門前,徐向陽把人給喊住了。
早這樣不就得了,魏延安似笑非笑地看了徐向陽一眼,把錢票收好,示意徐向陽給他添水。
徐向陽運了運氣,壓下去上前去揍魏延安的沖動,端著笑臉給魏延安添開水倒茶。
……
每個月初拖拉機手去公社農機站領每月十五塊的工資補助,林愛青干了一個多月,該去領錢了,五號一早就背著軍挎包去了公社。
先開會做總結報告,學習精神語錄,林愛青在會議室里見到了公社另外五個拖拉機手,除了柳世忠,剩下四個都是頭一次見,大家在農機站長的介紹下,互相認識了一下。
這時候,林愛青才知道,并不是每個生產隊都有拖拉機的。
七十年代初國家開始搞農業(yè)機械化的時候,因著本省是產糧大省,西江市這邊又是主要主糧區(qū),省里撥了四十八臺拖拉機和一些其他機械到縣城,十個公社一起抓鬮,望江公社運氣最好,一下抽到了六臺。
這六名拖拉機手,一個中年退伍軍人,兩個中年男社員,看著都還算和善,唯獨一個年紀跟柳世忠差不多大的男青年,看她的目光滿是敵意。
會議冗長,從上午九點一直開到十一點半,好不容易結果后,去找站長領了錢,林愛青就準備回生產隊了。
“林知青,你留一下,有事跟你說說。”停拖拉機的地方,除了那名退伍軍人外,包括柳世忠在內,其余四個已經在等著了。
柳世忠擔心地看了眼林愛青,來的時候他在路上跟林愛青說了,今天她肯定要被為難的,他讓林愛青干脆請假別來的,反正這樣的例會月月都有,請假的也不是林愛青一個。
但林愛青當時好像并沒有放在心上,還是照舊來了公社。
“黃叔,齊哥,有什么事?”林愛青站定,沒有再走近。
肯定是有事的,平時領了錢他們早聚一塊兒喝點兒小酒去了,今天還留在這里,就是為了堵林愛青,準備好好給她說道說道怎么當好一個拖拉機手。
要是林愛青上道,多個娘們也沒什么,要是林愛青不上道,他們有的是法子把林愛青給弄回知青點,老老實實地當知道下地上工去。
能在公社當拖拉機手的,多少都有點門路,不光是公社的關系,就是縣里的關系都是有的。
不過林愛青一個小姑娘,嘴巴也甜,叔啊哥的喊得人心里怪不好意思的,黃叔黃有德想著要不私底下說得了,本來也是一些不好拿到臺面上來說的話。
而且林愛青也不是一無是處的,至少人家會修拖拉機,他們這些老拖拉機手會一點,但真不精,懂點皮毛而已,以后有問題肯定用得上人家,把關系鬧僵了不好。
“林知青,你一個姑娘,擠在男人堆里湊什么熱鬧,你聽哥的,別當什么拖拉機手了,趕緊回知青點上兩天工,找個踏實肯干的男人嫁了才是正理。”齊哥齊雙全,就是看林愛青特別不善的那個。
他跟劉栓柱關系不錯,路子跟劉栓柱也差不多,都是只差沒跟人伸好要好處的那種,還打心眼里看不起女人。
最重要的是,他家里跟劉栓柱家里還帶著點親,既然齊雙全開了口,黃有德就不說話了,往后退了一步,讓齊雙全來。
齊雙全嬉笑著,看林愛青上下掃視的目光里是濃濃的打量,沖身后的幾人吹了聲口哨,大家臉上都帶上了些輕浮的笑意,顯然是十分贊同齊雙全的話的。
柳世忠也是笑著的,覺得齊雙全這話再正確不過,嫁人多好,尤其是嫁給他,之后就不用下地上工,也不用這么辛苦地開拖拉機了。
“齊哥,你這話我聽不懂,哪里有規(guī)定,不允許女同志開拖拉機的嗎?”林愛青從不惹事,但也是真的不怕事。
這是在公社,她還真不怕齊雙全打人,就算他真要動手,她難道還站著讓他打不會跑么。
齊雙全還年輕,聽到林愛青頂嘴,一下子就毛了,他指著林愛青的鼻子,“聽不懂話是,我說不許就不許,你信不信老子打你!”
公社二層小樓上,魏延安正跟許干事閑話家長呢,就看到樓下林愛青被人堵住了。
許干事見他突然不說話了,也跟著往下瞅了一眼,一看到林愛青跟公社的拖拉機手站在一起,就猜到了她的身份。
見林愛青被人圍堵住,眉頭立馬就皺了起來,他心里對這個會技術替公社解決了個大問題的女知青還是挺有好感的,“這又是鬧什么?小魏,你先坐,我下去看一下。”
畢竟是徐向陽放在心尖尖上的人,魏延安見著了,也不能干看著,跟著許干事就下樓去了。
樓下齊雙全放了狠話,拳頭都攥起來了,結果看到林愛青拿出來的東西后,那些到叫囂著到了嗓子眼的話就說不出來了。
“不如咱們去李站長和詹書記面前論論,女同志到底能不能開拖拉機。”林愛青手里拿了一張壹圓紙幣,直直地伸到齊雙全眼前。
紙幣上清清楚楚地印著一位女同志開拖拉機的圖案,這是國家第一位女拖拉機手。
什么都不用說,這一張紙幣勝過所有雄辯,齊雙全算什么,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跟國家作對,更不可能拿去農機站長和詹書記面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