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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厚顏無恥
剛從醫院出來,紀式薇擔心崔亭如果去外面折騰一圈,微退的熱度會再度升高,便強令eva送他回去。
而她則折道醫院取先前因為崔亭召喚eva開車過來,她便鎖在醫院停車場里的車,然后直抵閑庭酒店發揚人道主義精神去解救宋松。
這個地方她實在是不陌生。
之前紀格非被傅聽安剝干凈凌虐之后,也是她前來救援,她似乎被動得成了搭救“失足男青年”的專業戶。
可這一次,她剛進閑庭大門,就看到坐在閑庭大廳里的宋松。
紀式薇輕咳兩聲,果然就看到宋松抬起頭。
“怎么出來的?”她問的隨意,宋松的臉卻一下子黑得徹底。
紀式薇給他解惑:“剛剛見過eva。”
宋松別開眼不看她,紀式薇透過他的背影已然猜得出他臉上的神情,他連唇齒都要撕咬在一起一般:“我已經下定決心辭退她。”
紀式薇忍不住提醒他:“崔亭也是她的老板,你可能還需要經過崔亭同意。”
宋松聞言即刻轉身面對她:“你來到底是要幫我,還是來看我笑話?”
紀式薇眉眼一彎,不置可否:“eva還是很善解人意的,至少還關心你的生死,不然我也不會出現在這里。”
她伸出手拍拍宋松的肩膀:“我本來以為你需要我松綁,既然你能夠自食其力搞定,我覺得非常欣慰。”
宋松嫌棄地往旁邊一躲。
而后他伸出手臂搭在他自己的額上,感覺到他自身太陽穴都在一抽一抽地激烈動蕩:“算我陰溝里翻船。是我當初識人不清,她是我校園招聘帶進亭如松的。現在她如果不走,那么只好我走。”
宋松此刻臉上的表情紀式薇很熟悉。
她在紀格非臉上見過一模一樣的。無可奈何、無所適從、不知所措。
她猶豫再三,還是決定八婆一回:“崔亭不會舍得亭如松,我知道你也一樣。這句話他聽到大概只會罵你幼稚、胡鬧。你到底怕什么,真得一點都不喜歡eva?”
“你這么高大一成年男人,如果真的不想,能有人強迫地了你?”
“我怎么覺得你這樣完全是在欲拒還迎呢?”
“還是說你覺得她太過直接、熱烈,你這身板消受不了?”
宋松即刻駁斥:“少臆想。我只是當她耍流氓。”
他起身要走,紀式薇借勢快他一步動作,起身攔住他去路:“你也老大不小了,eva這樣剛烈且內心強大的女孩子,剛好適合你這樣內心幼稚脆弱的男人。”
……
宋松即刻跳腳:“誰幼稚?紀式薇你少胡說八道。”
紀式薇讓開路,率先向外走:“我只是看你這挫敗感有些深,想安慰安慰你而已。”
宋松毫不領情:“滾蛋,找你的崔大爺去。”
“那大概是你的崔大爺,我只有崔亭。”
宋松有些哭笑不得:“別跟爺廢話了。腦細胞忙著呢,沒空解析你說了什么。”
從紀式薇的角度,能看到他眼底漾出的逃避,她忍不住追根究底:“那你告訴我,你不喜歡她,我就立馬閉嘴,絕不再多說一個字。”
宋松腳步猛地一頓,瞬間有些煩躁:“那人渣是東區霍家的千金霍靈憂!你tm說我會不會喜歡?”
人渣?
紀式薇被他吼得一愣,而后反應過來……
宋松現下這模樣,很像武俠故事里被隱藏民間的皇親貴胄騙愛的純情姑娘惱羞成怒的模樣。
東區霍家,那是n市響當當的名門望族,扎根n市已久,家族龐大。有些神秘,卻又時常會被曝光在鏡頭下。
霍家人不止涉足政商,文藝界內除了出過名家泰斗外,霍家二公子還是娛樂圈里聞名的天王巨星。
他們分布在各行各業,均是精英。
難怪eva看似清冷,在對待目標獵物宋松時卻勇敢地這樣無所顧忌。
出身霍家,她成長的氛圍帶給她的一定是無可比擬的自信。
紀式薇瞇眼笑:“eva隱瞞身份,自降規格進入亭如松做高級助理這么久,你身為男主角正常的反應難道不應該是感動?”
宋松眼中波瀾微動。
紀式薇接著刺激他:“還是說你雖然喜歡她,但是又是大男子主義的堅定守護者,被eva反下為上攻下來,你的自尊心直到如今都接受不了?”
宋松眼中的波瀾開始猛烈翻涌。
“或者說你雖然是黃金單身漢,但是知曉eva霍家的背景之后,覺得亞歷山大被嚇到了?”
……眼前說話的這個要是崔亭的話,宋松大概會直接撲上去摁倒打一架。
可現在站在他面前把他一層一層的隱憂揭開的是紀式薇,他忍了又忍,最終也不過是撂下一句:“崔太太,我現在不想繼續看到你,你可以回去慰藉崔先生了。”
于是紀式薇真得擺擺手撤退了。
留下等安慰、等交流的只是客氣一下的宋松在原地抖落一地被人拋棄的心灰。
***
夜涼如水,月亮如洗。配著街邊一道道燈火,雖是夜深,視線依舊清明。
直到將車拐進崔亭公寓所在的小區,紀式薇依舊覺得宋松最近這段時間的遭遇還在感染著她,輕松和愉悅感揮之不去。
她將車拐進樓下的露天停車位,剛要倒車入庫,車燈一晃,突然眼角瞥到黯淡的光線中那一張人臉。
她下意識地去鎖車門,猛踩剎車和離合。
透過車前近光燈這才看清那個站在車駕駛位一側的中年男子滄桑的面容。
很陌生,不是她所熟知的任何一個人的臉。
男人逐漸向紀式薇的車身靠近,到近處敲了敲車窗,紀式薇剛想撥給崔亭,就聽到這個陌生的中年男人微微哽咽的聲音說:“崔太太對嗎,能聽我說幾句話嗎?”
紀式薇還沒有任何進一步的動作和言語,那人就突然身形矮了下去跪在她車前。
小區安保一向嚴格,紀式薇不知道他怎么進來的。但明顯他并不是小區內的住戶。她看到有保安向這邊走過來,這才解鎖下車。
畢竟規避未知的,但是潛在的風險,是每個人的本能。
她并不是一個會同情心泛濫的人,歷來講究事出有因,看到那人跪在地上堅毅的眼神之后,只是對保安擺擺手,然后淡淡地回應對方:“抱歉,我并不認識你。”
中年男子并不意外她的這句回答,寫滿無助滄桑的面容微抖,將一個u盤通過抬起的手臂遞到她面前。
“但凡有別的辦法,我不會想要來打擾崔太太。楚氏融資失敗,我們這一堆小企業跟著受害,亭如松先是低價收購楚氏,第二步就是來壓價想要吞并我們。”
楚氏、亭如松……
紀式薇有些警覺,當聽到這兩個名字的那刻尤甚。
腦海中忽然就閃過楚荊州葬禮時她瞥見的那幾個哀傷的背影。
一瞬間,在未知的可能面前她感覺窒息;可下一瞬,她已經深呼一口氣,整理好自己的情緒。
“商場上從來弱肉強食,我想你應該明白這個道理。”她抬步往公寓樓入口走去,“我只主內,這些事情我從前不了解,以后也沒有興趣關注,抱歉讓你失望而歸,我幫不了你,也沒有義務去幫你”。
她這樣冷漠,中年男子情緒逐漸激動起來:“不是弱肉強食,是趕盡殺絕。我們董事已經心臟病發入院,在這種情況下崔先生依舊壓榨我們,雪上加霜。”
紀式薇的步伐停了下來,回身問:“您信奉基督教?”
中年男子一愣。
“不然怎么會認為世界上都是圣父圣母?如果崔亭在這件事上采取的方式有問題,比如違法犯罪,我可能會大義滅親,但是我依舊會站在他身旁等他東山再起。”
“你既然打聽到我是崔太太,我不知道為什么崔太太和崔先生同一戰線這樣簡單的問題您會想不到。”
男子依舊不甘心:“那么多企業被虐殺不復存在,很多人要面臨失業,很多人努力半生的成果毀之一旦,你們怎么能絲毫沒有同情心,罔顧道德廉恥。”
道德?
紀式薇有些無奈:“我并不懂商場上的波云詭譎。但是從你這幾句話里,我至少聽出了一個問題。楚氏融資失敗,你們為什么會跟著受累?難道自身企業運營沒有問題,自身決策沒有失誤?”
她話剛落,突然,耳畔響起了鈴聲。
來自面前的男人的口袋。
他眉目一凜迅速接聽了電話,看了紀式薇一眼,就火速逃離現場。
紀式薇原本還猶豫要不要感謝他——至少這人沒有懷恨在心拔刀相向。
可是完全沒了機會。
****
等紀式薇上樓,先前從和宋松的碰面中得到的好心情全部消散殆盡。
她為人的原則很多,在外人面前一定會堅定地站在自己人一邊。但是她也知道,很多事,依舊有對錯之分。
崔亭不在客廳,紀式薇進門后只開了客廳內邊角的呼吸燈。
坐在沙發上,她無端地想起前些日子,在楚荊州死后,崔亭遭遇車禍是,在病房里喬偃月對崔亭所說的那一句話:“你最好知道為什么今天自己差點去見上帝!”
還有之前在醫院的廊道間,梁學而那句:“紀小姐,我不會讓他白死的。”
再加上今晚這個中年男人那一句話:“亭如松低價收購楚氏。”
還有楚荊州死前見她那一面時最初尋求幫助的言語。
這一切串在一起,都在告訴她一個事實。
這個事實像一個巨大的漩渦,沖擊著她這幾日剛剛平復下來的情緒。
直到崔亭“啪嗒”一聲摁開客廳的日光燈,紀式薇的情緒還在不斷深陷翻涌。
燈一亮,崔亭就看到她腳上那雙涼拖。
眉一皺走上前,彎下身替她脫掉,然后打橫抱起她往臥室走。
紀式薇的手下意識地去碰他的額頭:“不燒了,可是怎么這么涼?”
她掙扎下就想掙脫他的懷抱:“我這么重,我可沒打算欺負病號。”
崔亭緊了緊手臂制止她的小動作:“你一動不動地跟我合作,就是不欺負我。地板上很涼,你赤足不能踩。”
紀式薇呆了兩秒,抬手碰他耳朵:“我總感覺在你眼里我和姜姜還有等等算是一個級別的,你把我當女兒養?”
崔亭低頭用鼻尖碰了她鼻梁一下:“想聽實話?你其實比他們低一個等級,所以需要我親力親為,事無巨細。”
他動作輕緩地將她放在床上,轉身去勾臥室床頭燈那刻,紀式薇就伸手從背后抱住他:“宋松似乎很生氣,因為eva隱瞞自己的真實身份。”
她刻意加重“隱瞞”這兩個字,崔亭自然聽得出來。
“eva大概一方面不希望宋松因為家世對她另眼相看,同時不希望給他壓力。”
他開了燈坐回床邊,而后掀開薄被將紀式薇和他裹在一起。
“這么說,eva之所以隱瞞身世,是為了宋松好?”
崔亭不緊不慢地笑:“不然呢?eva告知于眾的身世是假的,可她喜歡宋松的心是真的。她自身又是很直接的那種個性,不會因為喜歡去傷害宋松。”
紀式薇鎖眉,掐他手臂一下:“看起來你很欣賞eva,對她有好感?”
崔亭忽而笑出聲:“吃醋?”
紀式薇先是無視他的話平躺下去,而后語調里添了一分慵懶出聲:“只喜歡吃辣。”
崔亭只是笑笑不說話,靜靜看著她。
她在努力插科打諢。
晦暗的光線中,紀式薇同樣靜靜地忍了一分鐘,終究還是忍不住。
她想等崔亭主動開口,可她等不了更多個一分鐘。
這些年,從最初發現喜歡他便表白。
每一日,開心就會笑,難過也是表現得分明。
在他的羽翼之下,在紀家安逸的氛圍之中,她已經越來越不習慣于隱藏自己的情緒。
猜忌這種事情對她而言難度過大,她做不來,也不想要去做。
“崔——”
她只說了一個字,就被崔亭打斷:“我剛剛很擔心。”
他伸出手臂將她往自己體側帶了帶:“擔心你聽了旁人的話,會上車離開,不再上樓。”
紀式薇聽得驚駭:“你看到樓下那一幕?”
崔亭沒否認,揉亂她的頭發:“只看到末尾。我剛想奔下去,你就甩開那個人上來了。”
紀式薇推他一下,正色道:“要你果真無用。如果那人拿的是砍刀,豈不是你的作用只是等我血流成河了再去收尸?”
他眉頭即刻狠狠一皺,似乎很不滿意從她口中聽到的這句話。
他笑得有些勉強,還有些無奈:“不用擔心,我努力到今天,最希望保障的就是你們的安全。”
紀式薇琢磨他這句話背后的意思,忽而踢他一腳:“你派人跟著我?”
崔亭眉梢一挑:“不是跟蹤,是保護。你怎么總是在這種應該變傻的時候智商忽然占據高地!”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