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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就在那一刻,他停了下來。略一遲疑,又緩緩離她而出,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裹了層水光。唯有水光而已。
果然不見落紅。
謝長庚慢慢地抬起眼,看向她。
慕扶蘭便臥在他的身下。
起先她一直閉著目,這會兒仿佛感覺到了他的情緒變化,反倒睜眸,對上了他投向自己的視線。
他的目光陰沉無比,透著一縷無法掩飾的失望和憤怒。
她卻神色坦然,絲毫不避,就這樣和他四目相對,承受著來自于他的俯視。
謝長庚的一張俊面微微扭曲,不再看她了,雙手忽然緊緊握住她兩條瑩潤修長的白腿,近乎粗暴地將她拽向自己,再不帶半分憐惜,徹底占有了她。
他結束得很快,壓在她的身上,閉目喘著粗氣,良久,喘息平定,睜眼從她身上翻身而下,不看她一眼,撩開帳子下地,穿回自己的衣裳,更是一句話也無,徑直走了出去。
慕扶蘭睜眼,隔著帳,看著那男人的背影消失,過了一會兒,胳膊撐著床,慢慢地坐了起來。
她抬手撐住有點酸痛的腰,蹙了蹙眉,等緩過來些,拿了衣裳穿起來,攏好凌亂的長發,低頭見無異狀了,撩開帳子下去,叫人。
慕媽媽走了進來,看著慕扶蘭,遲疑了下,低聲道“翁主,方才可是和他又拌了起來?方才我過來,想叫翁主去用飯。他……”
慕媽媽停了下來,沒說下去。
方才她燒好了飯菜過來,迎面看見謝節度使從房里出來,便請他用飯,他卻臉色陰沉,應也沒應,人便走了。
慕扶蘭仿佛沒有聽到,只問“都做了什么菜?”
慕媽媽忙道“嫩姜芽熘了個鴨片。鴨件鴨殼取了下來,加香蔥熬,熬爛了,和白冬瓜燒了只湯。還做了雞絲魚滑、羊肉細粉。這里的魚蔬沒我們南邊精致,好在鴨子都肥的很,羊肉也好,肥瘦相宜,光用白水煮也不聞腥臊,燉了下細粉,很是入味。”
慕扶蘭笑道“都是我愛吃的,正好我肚子也餓了。屋里有些熱,我出了點汗,再去洗個澡,出來就吃。”
眼見這一對來這里后,這半個多月,關系好似總算緩和了些,慕媽媽才放下些心,方才便又見謝長庚那樣走了。
人既然是從房里出來的,自然便是和翁主又起了不快。
慕媽媽原本擔心翁主,見她心情愉快,這般輕松,心底雖還是有些疑慮,但也沒細想,跟著歡喜了起來,笑道“好,翁主你先去洗,我把飯菜放食盒送來屋里,你暖暖地吃了,早些休息。這幾天太辛苦了。”
她喊侍女進來服侍慕扶蘭洗澡,自己去取飯菜。
慕扶蘭重新洗了一遍澡,洗去留在身上的汗穢,出來,在暖洋洋的屋里吃飽喝足,待消了食,便上床去睡了。
她想著熙兒,很快入了夢,這一夜睡得很好,睡到第二天早上才醒了過來。
謝長庚昨夜沒有回,今天也不會回。
管事對慕扶蘭說,他有事昨夜連夜去了休屠,沒提哪天才會回。
第27章
當報復般的發泄得來的那陣快感消失, 隨之而來的,便是懊悔、厭惡和憤懣。
謝長庚便是懷著如此的心情,走出那扇房門。
從十四歲投筆殺人,鋌而走險之后, 那個巴山夜雨挑燈夜讀、四更鼓漏聞雞起舞的少年便一去不返。
他永遠不會忘記那日赴考歸家,迎接他的卻是父親被人抬回嘔血而亡的一幕。刻骨銘心,至死不忘。
他的父親雖然只是一個驛丞,但忠直而博學。謝長庚至今記得小時,父親教自己寫名字時對他說,清晨之時,彼星啟明, 行至傍晚,便是長庚, 北斗錯落,長庚誕貴, 他出生在長庚星現于天際之時,故給他依時如此取名。
他的父親,是他這輩子最為敬重的一個人。
那個可以如此肆無忌憚在行兇之后便揚長而去的人,不過一個武備將軍而已。區區五品,便能囂張至此。
從那之后,弱肉強食、出人頭地便成了一切。他骨血里的不甘人下也注定他天生適合這條道路。他的欲望和野心,隨了一次次踩著敵人尸體的上位而不斷地膨脹, 長江水道,灰暗勢力, 哪怕至極,也遠遠不能滿足他了。
他要站在光明的巔峰,做天的選子,將一切踩在腳下,叫世人匍匐不能仰望,如此,才算沒有枉活一世。
做到長江魁首,他用了五年的時間。
這五年中,他血染雙手。死在他手里的,有敵人,有自己的人。同樣他亦幾度喪命,死里逃生。要殺他的除了敵人,也有他自己的人。
一次次的背叛和爭斗,將那少年身上的最后一道軟肋也磨成堅甲和銳盾。除了自己,謝長庚再不信任任何人。一切也都是能夠拿來利用和交換的,包括他的婚姻。
在他十九歲穩坐長江魁首之位,積攢夠了資本之后,他將目光投到了與自己的勢力相毗連的洞庭慕氏的身上。
締下這門婚約的時候,他對慕氏女本身沒有任何的興趣。高矮胖瘦,西施嫫母,于他都無兩樣。
娶了她,日后他給她以該有的一切,她給他傳宗接代,如此便就夠了。
他沒有想到,從他去往長沙國接她的那一日起,事情毫無預兆,突然脫離了他的預想。
到了現在,甚至變得讓他狼狽不堪。
他少時便以才名聞名鄉里,內心免不了高傲自負,從無女子能夠入眼。與戚家的婚事,也只是父母之命,他謹遵而已。十四歲后命運驟變,刀尖舐血,少時便是偶有的紅袖添香之念,也早蕩然無存。到十六歲那年,目睹一個賞識提拔了自己的首領死在仇家所派的女人身上之后,更是引以為戒,自律為上。這個慕氏女既對他無意,一心求去,何況早早失貞,生性淫蕩,他又何須多看她一眼。
他懊悔。悔自己被這婦人的一副皮囊和伏低做小之態所惑,方才竟一時放縱,自取其辱。
他厭惡。既厭惡這婦人的放蕩和狡詐,更厭惡自己。那日在上京書房,分明知她找來虛與委蛇,在聽她說出“這個世上,唯一能保護我的人,也就只有你了’的話時,竟也有些為之意動。
他更是感到無比的憤懣。
不只為她果真失貞一事,更是因為在他猶存最后一點期待,想她若真的只是當初在騙自己,他或也可不再計較她從前的輕慢之事,可以待她好些之時,她回給他的,是再一次的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