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甲申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36章

等她吹完這段《平湖秋月》老太監(jiān)便放下藤條提起了筆，老太監(jiān)不能說話，平素對她的指點(diǎn)都寫在紙上。

內(nèi)監(jiān)能識字就是不得了的事了，老太監(jiān)還寫了一筆好字，蓁蓁不由得想此人在前朝恐怕也不是個(gè)默默無聞之輩。她恭恭敬敬地接過紙看完依著師傅的指點(diǎn)又吹了一段，這回老太監(jiān)聽完在紙上寫了一個(gè)“可”字，蓁蓁一見頓時(shí)嬉笑顏開，學(xué)了這么久還是頭一次得到這個(gè)“可”字，她高高興興地喊了一聲“謝謝師傅”，老太監(jiān)從花白的眉毛下瞥了她一眼，就沖她揮揮手，意思是時(shí)候到了趕她走了。

蓁蓁抓起玉簫拜別了老太監(jiān)，開心得幾乎是一蹦一跳著走的。她想著自己這總算是小有所成回去能吹給綺佳聽了。學(xué)簫這事因是皇上親口提的，綺佳也很上心，她近來因大病了一場精神頭不佳卻對蓁蓁這項(xiàng)課業(yè)仍很是關(guān)心。

樂坊本在紫禁城北，御花園后，回坤寧宮要穿過整個(gè)御花園。此時(shí)御花園銀裝素裹，梅香暗動，走在路上只有蓁蓁踩雪的“沙沙”聲回蕩在御花園中。

雪景甚美，蓁蓁心里歡喜瞧著這景色更是覺得美，她一時(shí)被雪景迷了眼睛，靈犀一動想起聽過的一首曲來，此時(shí)剛好四下無人，蓁蓁得了老師傅的夸獎(jiǎng)?wù)桥d頭上，一時(shí)技癢不由拿著簫應(yīng)著心聲吹了起來。簫聲幽遠(yuǎn)，百轉(zhuǎn)千回，一時(shí)御花園里的鳥兒們都忘了捕食靜靜地停在了樹丫上。

曲聲剛罷，只聽得一人朗聲念到：“一種相思、兩處閑愁，此情無計(jì)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不曾想竟有人在，這聲音極熟悉，讓蓁蓁臉一紅，立馬轉(zhuǎn)身跪下。

“請萬歲爺安。”

卻聽到皇帝急忙說：“天冷得很，雪地里跪著也不怕凍著，趕緊起來吧。”

蓁蓁聞此稱是，皇帝瞧著她拍了拍膝頭的積雪，不由問道：“今日皇后怕是好些了，不然齡華也不會放你去南府學(xué)簫了。朕剛剛聽你吹的一剪梅，甚好。”

“主子這幾日好多了，咳嗽少了些，也能用些清粥。”蓁蓁又握了握自己手中的玉簫道，“是皇上賜的玉簫聲好，宮中樂師無不稱贊，倒是奴才技拙，玷污了這件寶貝。”

皇帝走前一步，指尖就要碰上玉簫，蓁蓁臉一紅，趕忙雙手奉上。皇帝也不接過，只是撫了撫玉簫一端：“是好東西，簫聲也好，兩相極為相配，是你自謙太過了。要朕說剛剛那段正和這滿園雪景，婉轉(zhuǎn)悠揚(yáng)，如鳴佩環(huán)。”

蓁蓁聽得皇帝夸獎(jiǎng)，喜不自勝：“多謝皇上夸贊。”

皇帝不再看簫，而是伸手去摸自己的荷包，過了一會兒掏出一枚玉佩來，蓁蓁端著玉簫正不知如何是好，只聽皇帝說：“別動。端好了。”

蓁蓁無法反抗，只雙手捧著簫，見皇帝將玉佩系在簫的末端，又伸手捋了一捋玉佩粉色纓子，贊許道：“甚好。”

見蓁蓁得賞并不謝恩，只是有些愕然地看著玉佩，皇帝囅然而笑：“朕那日一眼看中這塊玉佩，玉色溫潤，配這柄玉簫正好。怎么，你不喜歡？”

蓁蓁這才反應(yīng)過來，摸了一摸這枚玉環(huán)，不見多的花紋，只在白玉中透出幾絲淡淡的綠色。“多謝皇上，奴才很喜歡。”

皇帝聽聞，亦是欣然，不由多說了幾句：“玉簫末端空空如也，未免失了情趣，好了，如今朕可給你配齊，下次朕可要聽完整的一剪梅，恭王知道這玉簫被朕送人了，都鬧了好幾回了，吹得不好，朕就把這全收回來，轉(zhuǎn)給恭王。”

蓁蓁年紀(jì)小，本就有些爭強(qiáng)好勝的心思，兼著她素聰穎，學(xué)文學(xué)簫，哪樣都是學(xué)得有模有樣的，聽皇帝如此說也不免有些不服氣，便道：“鳳臺無還駕，簫管有遺聲。簫史打動穆公，與弄玉相攜，本就不在技巧，而在情。恭王性風(fēng)流，又怎么會有情深義重之音？”

皇帝聽到蓁蓁如此說恭王，就知道自己弟弟這壞名聲怕是已經(jīng)在京中傳的不成樣子了，于是哈哈一笑，嗔道：“這般評論恭王，你不怕朕治你僭越之罪？”

蓁蓁雖不服氣，但也知道自己失禮失言，只嘟囔道：“宮里宮外都這么說，那科爾沁臺吉家的格格不都?xì)獾呐芑厝チ恕！?

皇帝笑不可仰：“這事你也知道了？看來老祖宗沒少拉著人抱怨恭王這孽障。”

恭王去年沒了嫡福晉，本是該選繼福晉的時(shí)候，沒想科爾沁一臺吉家的格格不知怎么看上了恭王，非要嫁給恭王當(dāng)福晉，還拿了什么恭王的信物到慈寧宮哭哭啼啼，鬧了一出非君不嫁，叫來一問恭王才知道，原來是這格格在京城郊外騎馬打獵不知怎么摔進(jìn)了泥坑，恭王那日也在獵場，就好心搭救了一把。哪知這格格觸動了小兒女情腸，認(rèn)準(zhǔn)了恭王。

本來科爾沁的格格和恭王也般配，結(jié)果恭王瞧著這格格在慈寧宮鬧騰出天的樣子，跑到乾清宮一跪說這么樣的大姐自己惹不起，情愿沒嫡福晉也不要娶這么個(gè)會鬧騰的過門。皇帝當(dāng)然不同意，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當(dāng)時(shí)恭王表面上是答應(yīng)了，一回家直接敲鑼打鼓、張燈結(jié)彩地把自個(gè)兒家生了長子的一個(gè)庶福晉給扶正了，還把王府正房修葺一新直接讓人住上了。

這下是徹底撕破了臉，恭王沒留給宮里和科爾沁半分轉(zhuǎn)圜余地。慈寧宮為了這事打也打了罵也罵了，科爾沁的格格覺得被下了面子，在慈寧宮門口撕了帕子哭著回了科爾沁，而恭王這風(fēng)流不像話的名聲也算是坐實(shí)了。

“奴才失言了。”蓁蓁欲跪下認(rèn)錯(cuò)，皇帝一把扶住了她，蓁蓁掙開往后退了一步道：“主子午睡后還要進(jìn)藥，奴才先回了。”

皇帝揮揮手，嗤道：“要回就會吧，皇后有什么事你直接到乾清宮來報(bào)。”

是夜，蓁蓁伺候過綺佳洗漱，便回自個(gè)兒房中，她窩在床上正撫著玉簫，齡華卻推開門徑直走了進(jìn)來。

“姐姐，深更半夜的你怎么來了？”

蓁蓁往里頭讓了讓，又掀開被子想讓齡華取暖，齡華和蓁蓁熟慣了，往被子里一鉆，搓了搓凍僵的手道：“主子也睡著了，我讓新來的宮女守夜，來找你說說話。”

“真如老嬤嬤說的病去如抽絲，我瞧著主子這一病，怕是要開春才好的起來。”蓁蓁知道齡華近日辛苦，本來過了年，主子就想把齡華放出去配人，宮外的高家早就已經(jīng)備好了婚儀，只是主子這一病，齡華便把這事給拖了下來，說什么也要等主子大好了才肯出宮。

主仆一場，彼此都是最知曉對方心思的，齡華舍不得綺佳，綺佳又怎會辜負(fù)她？這不這幾日才略好了起來綺佳就放話出去讓高家準(zhǔn)備辦喜事了。

“我知道，蓁蓁我走了以后，主子要?jiǎng)谀愣噘M(fèi)心。”

蓁蓁握住齡華的手道：“姐姐，你說主子是不是嫌著我了……總說要給我安排什么……”

齡華戳了戳蓁蓁的腦袋：“沒心肝的丫頭，主子最疼你了，疼得我都吃醋了。”

蓁蓁捂著腦袋笑著閃躲，齡華瞧著她忽然嘆了口氣，“其實(shí)……你要是留在宮里幫主子本來是個(gè)好事情。””

“姐姐？”蓁蓁看得齡華的神態(tài)似乎別有深意，不免疑惑，齡華卻說了別的：“聽說，乾清宮今日召幸了郭貴人。”

“宜嬪的妹妹？”

新選的幾人入宮已經(jīng)有些時(shí)日，皇帝除了見過仁孝皇后的族妹僖嬪一次，其他人都尚未侍寢，正月里皇帝按舊例該是留宿坤寧宮的，只因皇后近來鳳體微恙，皇帝大多是獨(dú)宿在乾清宮里，沒想今日皇帝卻召了郭貴人。

“郭貴人我倒不曾見過，但宜嬪主子我在慈寧宮有過一面之緣，她生得那樣美，大家都說這番新入宮的人里她怕是要占了頭一份的，沒想到如今竟然是她妹妹郭貴人先受了恩寵……這還真叫人覺得意外。”

齡華一直在旁打量她，瞧她神情淡淡的，心中不免五味陳雜。蓁蓁年少無知，有些事情綺佳和齡華都在刻意瞞她，綺佳自然不必說，齡華出宮日子將近，蓁蓁的事情一直掛在她心頭讓她惴惴不安。

“這男女之事也不全是看容貌的，還要看性情，彼此合不合得來，想那安嬪……”她見蓁蓁臉色一白知道說錯(cuò)了話忙轉(zhuǎn)口，“唉，宮里人來人往的前有榮嬪，如今有郭貴人，皇上還這么年輕，往后還不知道有誰呢。”

蓁蓁想想主子卻是不容易，雖然是皇后，卻也敵不過宮中流水的新歡舊愛。夫妻恩愛，和鳴鏗鏘，白首偕老，不負(fù)君恩。蓁蓁想，綺佳心中所求的大約就是這樣簡單的事，只是這事綺佳怕是入宮以后怕是就成了一種癡心妄想了，如此才巴巴地給她們幾個(gè)安排好親事，去圓一圓她這一輩子都圓不了的夢。

想到此，蓁蓁渾身彌漫著一股涼意，饒是這冬日里的暖炕也不能溫暖她幾分，她抱著膝頭看著床頭幽幽的紅燭對齡華道：“姐姐，等主子病好了，你就不要拖了，趕緊出宮和高家的把婚事辦了吧，這是主子想看見的。秋華姐姐出宮的時(shí)候我給了她一幅鴛鴦繞荷，給你的我也在繡著了，再有幾日就能繡完了。”

齡華靠著床沿抹了抹眼角：“我怕我走了主子無人照拂。”

蓁蓁對著齡華一笑：“還有我呢。”但她說完自己卻傷神了，更抱緊了膝頭喃喃：“可主子趕我走。”

齡華攬過蓁蓁，輕拍著她：“主子是疼你，我們宮女少小入宮，就失了父母照拂，按例出宮的都年滿三十，不是去做人家填房，就是索性在家中做姑奶奶終身不嫁的。有幾個(gè)能像我們一樣二十五前就能嫁人的？主子最近不是拉著你看那個(gè)完顏家的小子，那可是要考進(jìn)士的！說不準(zhǔn)你是未來的舉人娘子，要鳳冠霞帔，光耀門楣的！”

蓁蓁臉一紅嘟囔著道：“姐姐又胡說，什么舉人娘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