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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國維道:“方才朝會散后,皇上留臣說了幾句心里話,皇上直夸娘娘端莊賢淑,頗有當年仁孝皇后、孝昭皇后的風范,臣心中甚悅,臣回去也會將皇上這番話告知族人,我們佟佳氏乃是圣母皇太后母族,家中教養女孩須奉行孝康皇后身前的一言一行來。”
貴妃眼神閃了閃,緩緩點頭:“阿瑪說的甚是。”
父女兩人又說了些問候話,佟國維便告辭了。離去之前佟國維忽然道:“對了,臣聽說民間常有這樣的事,一家收養了一個男孩后不久,往往家中就開始人丁興旺了。想來小阿哥到了娘娘膝下,娘娘不日也會有好消息的?!?
貴妃局促地一笑反問:“果有此說?”
劉嬤嬤在一旁道:“是呢,娘娘,奴才也是常聽家里的老人這樣說的。”
貴妃沉默了半晌,除了點頭就是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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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自坤寧宮往東過了景和門便是東六宮,因皇帝生在景仁宮里,如今景仁宮中并不住人,而是供奉著孝康章皇后的畫像,挨著景仁宮的是延禧宮,宮內如今住著大阿哥的生母惠嬪。
東二路依次坐落著承乾宮和永和宮,承乾宮是前朝崇禎帝寵妃田氏的居所,貴妃進宮前皇帝特讓人將承乾宮修繕了一番,如今承乾宮是這后宮中最新也最好的宮殿,里面除了貴妃還有幾位早年的答應常在。
承乾宮再往東便是永和宮了,這永和宮原本也是座兩進的宮殿,只是崇禎末年的大火燒了后殿,如今永和宮只有正殿和幾間偏殿尚存。
蓁蓁下了轎子便見顧問行帶著幾個太監并兩個宮女已經等在永和門外了。
“奴才給主子請安。”
蓁蓁忙稱不敢,她在坤寧宮侍奉多年,和顧問行是真真老相識,他這一句“主子”讓她渾身起雞皮疙瘩:“顧總管,您別這樣,太折煞人了。”
秋華和顧問行也是老相識,這時候忍不住捂著嘴在一旁咯咯咯笑。
顧問行哈著腰說:“吳主子,如今不一樣了嗎,您要不讓奴才奉承您,皇上回頭又拿我發脾氣?!?
他說著引了一位高大的太監到蓁蓁面前:“這是張玉柱,是奴才收的第一個徒弟,手腳麻利,求您不嫌棄,收他做個首領太監可好。”
這個叫張玉柱的太監,不等蓁蓁開口已經啪啪兩聲一甩袖跪在地上:“請主子安。”
他頭埋得低,蓁蓁也看不清楚樣貌,但她卻聽出了顧問行的言下之意,這人是顧問行信任之人,特地派來就是要她安心。
“顧總管什么話,您的徒弟在我這兒委屈了?!?
顧問行一笑就像個皮猴子,這時候臉上都堆出花來了,皇帝囑咐他給永和宮找清凈人,他思來想去還是把自己這個貼心的大徒弟給送來,雖然眼前人現在還是個常在,但瞧著自家萬歲爺這幾個月一會兒氣得要生要死,一會兒又高興得天天把人擱眼前逗著玩的樣子,日后肯定是前途無量的。
“豈敢豈敢,張玉柱,以后好好伺候主子?!鳖檰栃信牧讼伦约和降艿哪X袋,又指著人一臉得意,“奴才這徒弟比奴才能干,還會點拳腳功夫,人也好學,您有什么盡管差使他。巷子里風大,讓他先伺候您進去,奴才還趕著去伺候萬歲爺?!?
蓁蓁自然不再留他,塞了個荷包要賞顧問行,顧問行人精也不肯收,急急忙忙就走了。
張玉柱趕在蓁蓁面前擠了笑容道:“主子,里頭奴才已經都收拾好了,常在進去瞧瞧去。”
他從哈日伊罕手里接了包裹,手里輕飄飄的份量讓他一愣,蓁蓁之前一直寄居在寧壽宮,除了幾件衣裳和過去用的首飾外身無長物。先頭隨他一起跪在宮門外的宮女要上來拿包袱,張玉柱心思一動,對她倆道:“姑娘們陪主子進去吧,這些粗活我來便是?!?
兩個姑娘“哎”了一聲,跟在秋華和哈日伊罕身后邁過了永和門。進到殿里,秋華扶蓁蓁上座,張玉柱和兩個宮女跪下行大禮。
“奴才請常在主子安?!?
往日里蓁蓁都是這樣跪下給皇帝,給綺佳,給宮里各位主子娘娘請安的,如今眼前這一幕是這樣熟悉,施禮的和受禮的人卻不一樣了,蓁蓁有些發愣,秋華輕輕碰了她一下,她方回過神,“都起來吧?!彼戳饲锶A一眼,秋華取出三封紅包依次交這三人手上?!斑@是常在賞的,往后你們在這永和宮當差務必要勤勤懇懇不可懈怠。”
“奴才謝主子賞?!?
張玉柱恭恭敬敬地受了,兩個宮女似是頭一次得賞銀,喜色躍然臉上。她們這模樣蓁蓁瞧得甚是親切,她頭一次得了主子的賞也是這樣歡喜。“你們倆叫什么,哪個旗的,幾歲了,哪年進宮的?”
左手圓臉的活潑些,先開口道:“奴才內務府正白旗李氏,今年十五了,是康熙十五年進宮的?!?
右手尖臉的跟著道:“奴才內務府鑲黃旗舒穆祿氏,今年十四,也是康熙十五年進宮的。”
旗下人讀書識字的少,女孩在家時一般都用乳名渾叫,無非是大姐,二妞,進宮后再由主子賜個正經的名,像齡華秋華都是這樣。蓁蓁因家里有傅達禮這樣的讀書人在,又一度是吳雅家唯一的女孩,爺爺疼她便讓傅達禮給取了個正經的名,也因為這樣進宮后亦不曾改名。
蓁蓁略想了想道:“今兒我就為你們二人賜名,我心里有碧霜、霽云二字,你們想一想,自選其一吧?!?
圓臉的微微側著頭,似是左右不定不知道選哪個,尖臉的想了一下跪下道:“奴才霽云謝主子賜名?!眻A臉的瞧了尖臉的一眼也笑著應道:“奴才碧霜謝主子賜名?!?
“都起來吧?!?
碧霜忍不住問:“主子,這兩名子實在好聽的緊,可奴才不明白什么這是什么個意思啊?”
秋華擺出了當初在坤寧宮作姑姑的架子來,嚴厲地剜了她一眼,霽云嚇了一跳,立馬把頭一低不吭聲了。蓁蓁輕輕笑了笑,“你們倆的名字是我從西湖十景中化用來的。”
碧霜瞪大了眼,“主子懂得真多?!?
秋華瞪了她一眼,“你話也真多。”
碧霜吐了吐舌頭把頭低下了。一旁的霽云咬著嘴唇在旁偷偷笑了。
“好了,你們下去吧?!?
兩個姑娘福了福去外頭班房里候著了。哈日伊罕閑不住,便道:“小姐姐,我去收拾箱籠去?!闭f罷,便提了三個包袱往里屋去了。
蓁蓁打量了下這永和宮的正殿,雖然是匆忙收拾的,但是應有盡有,西間布置了簡單的書桌和小佛堂,東間用來起居。她和秋華都是孝昭皇后跟前伺候過的,所有的擺設物件略一過眼就知道是好東西。
張玉柱在旁解釋到:“六日前顧太監點了奴才從懋勤殿到永和宮伺候,奴才到永和宮一一打點了物件,高德昂副總管兩日前來看了一眼,又送了幾盆寶石盆景和珊瑚擺件來?!?
他手點了點兩邊窗臺上的盆景,一瞧就是上好的東西,蓁蓁和秋華在宮中多年都是眼力見極好的,一般常在哪有能用這么好的東西的。
高德昂在宮中早就是副總管太監,僅在顧問行幾個老人之下。秋華看著蓁蓁,蓁蓁心里頭一突,旋即卻馬上就明白了。她生了皇子,皇帝又給她遷宮,眼見前程有望,高德昂這是在給她做人情做面子。想明白了她又心里空蕩蕩的,宮里是不是事事都這樣,主子過去也是這樣日日想,日日算計嗎?
秋華見蓁蓁沒什么想說的,就替她開口:“你有心了。”
張玉柱道:“奴才不敢受姑姑夸獎,份內之事。”這人也簡單,說話一點不花里胡哨,也不像顧問行愛嬉皮笑臉,一本正經的樣子在宮中內侍里極為罕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