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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讓蘇麻喇姑拿了一串蜜臘佛珠給蓁蓁,“望你往后吉慶有余、多子多福。”
蓁蓁跪下雙手接了,“臣妾叩謝謝太皇太后賞賜。”
“成了,你們都去吧,我得去瞇會兒養養精神,晚上乾清宮的宴我可盼了半個月了。”
太皇太后一說大家也都是笑了,事隔多年宮中總算再行大宴,老太太愛熱鬧可不是盼好久了。于是紛紛起身跟在佟佳氏身后跪安。蓁蓁出了正殿卻不曾回永和宮,找了個人問了音秀在哪便往她屋里去了。音秀一開門見是蓁蓁臉上一喜,喊了半句“蓁蓁”,又覺著不妥跪下了,“奴才請吳貴人安。”
“秀秀,你這是做什么,快起來。”蓁蓁把人扶了起來,“我來慈寧宮請安,剛沒在太皇太后身邊見著你就過來瞧瞧。”
音秀領她進屋,道:“我今兒當的晚班,午膳后才上值吶。就你心急,巴巴地跑到我這犄角旮旯,咱們晚上在乾清宮不就能見著了?”
音秀在宮里這么些年也是有頭有臉的大姑姑了,這間屋子在慈寧宮一角就她一個人住,她愛干凈,收拾得是一塵不染的,蓁蓁想到自己那時在坤寧宮的日子,瞧著瞧著往事紛紛涌現在回憶里。
音秀見她看得目不轉睛得,紅著臉推了她一把。“瞧什么呢,一間陋室罷了,你如今有了永和宮哪里還能正眼看這,誰不知道幾個總管太監花了大力氣給你布置了個金窩。”
“壞丫頭,讓你胡說,讓你嘴貧。”蓁蓁伸手撓她,音秀受不住往炕上跳,蓁蓁踢了鞋子也蹦上了坑。兩人縱情肆意地笑鬧了一會兒直到音秀討饒了才罷。
“好了好了,不鬧了,讓我瞧瞧你。”
音秀拉了蓁蓁的手細細打量她,她人雖還顯得清瘦,但精神頭比在寧壽宮那時候好多了,“你呀真是因禍得福。”
音秀眼珠子轉了轉噗嗤一聲笑了,“我一直在這慈寧宮里,這貴人那嬪娘娘的,來來往往瞧得多了,再怎么苗條纖細的人,剛出月子都得胖一大圈。那榮主子不就是,早年每次生完聽說她都費了老大的勁才瘦下去,結果前年生完綽爾濟家的小阿哥也是收不住了,這都兩年了都沒恢復。你倒是盡揀便宜,該胖的胖了,該瘦的瘦了。”
她瞧了瞧蓁蓁的腰又往她繃得緊緊的胸口看。蓁蓁臉一紅,她也不知道怎么,月子里她人瘦了許多,只有這胸沒恢復是比以前鼓了些,約莫真是因為生過孩子的緣故?
“好……好什么。”蓁蓁捂了胸口不讓她瞧,音秀抓著她肩不懷好意地她耳邊嘀咕:“怎么不好了,皇上喜歡呀,你在昭仁殿那么多天,別以為我不知道,快說皇上有沒有比之前更疼你啊……”
“壞丫頭。”蓁蓁面紅耳赤,轉過身去把音秀壓在炕上又撓她癢處,“你都還沒嫁人呢,就有膽子沒臉沒皮說這些,看往后誰敢娶你。”
音秀受不住連連討饒:“好姐姐,饒了我,我不說了不說了……”
蓁蓁這才作罷,音秀在炕上躺了會兒,等覺著沒那么喘了才坐起來,“你穿的這是以前的舊衣服吧,你如今身子長開了身上的衣服就顯得緊了。”
蓁蓁點了點頭,音秀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問,“你不是才遷宮得了皇上許多賞么?”
“皇上賞的都是緞子,送去針線房裁成衣裳還得要一陣子呢,新年里大家都等著裁衣裳,針線房那等把榮嬪、宜嬪和僖嬪的差事交了才能輪得上我。”
音秀翻了翻眼珠子,“那也不需要那么久啊,太皇太后的衣裳都是今天送,后天就給拿回來的。針線房的一個個也都勢力,就欺負你是新晉的貴人。”
蓁蓁輕推了她一把,“好啦,這不也都是應該的么,你也說了,我是新晉的貴人,宮里尊卑有序,咱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她們怎么同你比,你可是給皇上生了阿哥的。”音秀仍忿忿不平地說了幾句,她似是比蓁蓁還把這當回事,蓁蓁倒是笑了,音秀點了點她腦袋:“你啊,一點心眼都不長。還不把衣裳脫下來,我給你改改。”
蓁蓁脫下外衣,音秀把炕桌下的繡籃拖了出來尋出根針穿上線,這針就像活了似的飛快地在她手里游動了起來,直瞧的人眼花繚亂的。音秀的手藝在蓁蓁認識的人里一直都是最好的,蓁蓁繡物件強在別出心裁,比如如何摻線,如何配色,可到了裁衣針腳,就離音秀差一大截。
蓁蓁在旁看著,音秀就比自己小半歲如今也已經是十九歲的大姑娘了,因為在新年里的緣故,音秀也穿了件簇新的綠色滿繡便服,發辮上還戴了朵花,她雖不若蓁蓁容貌出挑,也是生得五官端正,正是青春最好之時。
蓁蓁戳了戳她,真心問:“音秀,明年你就二十了,心里可有打算了?”
音秀手一頓,幽幽嘆了口氣。“太皇太后和蘇麻大姑姑平日里倒是心疼我,可她們年紀都大了,瞧誰都是孩子,我看她們誰也沒想起來我明年就二十了。”
宮里雖然規矩上說宮女二十五才得放出去,可真二十五出去青春都給耽誤了,那時再要嫁人不是做人填房就是嫁那窮得一清二白的人家。后宮主子跟前得力的那幾個宮女都是一過二十就放出去,主子人善的還會親自指人家陪一份賞賜,那時秋華齡華都是如此。
“那你打算怎么辦,真等到二十五?”
音秀無奈聳肩,“能怎么辦,總不見的我自己去和蘇麻大姑姑說吧,宮里可沒這樣的規矩。”
蓁蓁心中焦急,抓著音秀的手道:“我去和皇上說,也不是什么大事。”
“皇上?”音秀一愣,蓁蓁點點頭,“我去同皇上說把你要來永和宮吧,這樣明年我就能安排你出宮了。”
音秀訝異得手中一抖,蓁蓁握住她的手,“就是要委屈你在我那先待上一年。”
音秀定定地瞧了蓁蓁一會兒,忽然“噗嗤”笑了出來,“傻丫頭,皇上日理萬機哪有空管這些事,好啦,你對我好我知道,你別為我操心了,我自個兒的事我心里有數呢,如今不是還有一年么,沒準船到橋頭自然直。”
蓁蓁嘆了口氣沒再說什么,卻把這事默默地記在了心上,想著就算不能和皇上提,也要找個機會從旁意會下蘇麻喇嬤嬤。
因晚上乾清宮要開宴,蓁蓁略坐了會兒便回永和宮午睡養神,再起來便忙著穿衣打扮。
除夕那日是正宴,皇帝和后妃們都得穿吉服,今兒上元夜是皇帝的家宴,禮制上就沒那么嚴的要求。秋華從蓁蓁的幾件便服里挑了一件綠色緞繡百花紋的,蓁蓁看了笑了,“還是你會挑,我的衣裳里只有這件最好了,這還是從前皇后主子賞的。”
秋華道:“就是針線房把新衣裳送來了今晚主子還是穿這件合適。”
蓁蓁點頭稱是:“你說的甚是,我花枝招展也不合適。”
碧霜和霽云都睜大了眼往那件衣裳瞧,一臉的不明所以。這塊衣料子雖好,但樣式一看就是幾年前的了。蓁蓁見兩個丫頭都一臉發蒙想到自己剛去翊坤宮的日子不禁溫溫一笑。“你秋嬤嬤肚子里的學問你們還有得學呢。”
秋華一臉正肅道:“主子才晉了貴人今晚是頭一次赴宮中宴席,自然不能搶了其它主子娘娘們的風頭,但又得穿得得體,這件衣裳雖然樣式老舊了些,但卻是從前孝昭皇后穿過的,自當得起今晚的場面。”
兩個丫頭一臉恍然,默默點頭。蓁蓁指著胸口那處,臉微微泛紅。“這兒幫我放一寸出來吧。”
秋華瞧了眼衣裳又瞧了眼蓁蓁,忽然就要跪下謝罪,還好蓁蓁眼明手快攔住了她,“奴才真該死,竟這般疏忽沒注意到主子身量長了。”
“快起來。”蓁蓁拉起秋華,“我這兒里里外外都要你支應,你整天忙得和個轉陀螺似的,哪有空注意到這些,何況我自己都沒留意到,還是今兒去音秀那她提醒我的。”
“主子的衣著是關乎臉面的大事,奴才再忙也不該在這事上疏忽大意,奴才真是罪該萬死了。”
秋華一想到這就后悔萬分,蓁蓁見她又鉆起牛角尖一個勁兒怪自己忙勸了又勸,秋華說:“碧霜和霽云都還嫩著,咱們這真是缺人,音秀要是能來就好了。”
蓁蓁嘆了口氣,“我問過她了,她看來是不想動的,她就算能來最多也就待一年,長久不了。說到底終還是碧霜和霽云得盡早獨當一面。”
秋華把頭一轉,瞧著兩個束手立在一旁的丫頭,“你們可聽見了,主子已經這樣說了,你們往后更得打起精神好好看,好好學。”
能得主子看重是宮女們的福氣,兩個丫頭既然這么被蓁蓁提點了,只覺得自己前途有望,忙福了一福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