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蓁蓁頷首:“裕王福晉確是很有氣度,據說大王爺府上規矩甚嚴,怕也少不了福晉治內的功勞。”
惠嬪聽蓁蓁如此說,輕挑了眉毛,聲音里帶著微不可見的嘆息,輕聲說:“處在這樣的位置,不謹慎是不行的。”
蓁蓁聽得心底里先笑了,也輕輕回了一句:“妹妹相信姐姐也是謹慎人。”
惠嬪見蓁蓁明白,回給她一個溫暖的笑容,才走到貴妃身邊與幾位外命婦攀談起來。
等皇太后伴著太皇太后出來,幾位外命婦也是皇家兒媳,自然都湊到了老太太跟前,都哄著長輩們給了荷包做賞錢,等太皇太后賜到純王福晉之時,身懷六甲的福晉由著兩位侍女攙扶,才勉強給太皇太后行了大禮。
太皇太后面帶焦慮,有點責怪地說:“隆禧這孩子也真是的,既然你身子不適就替你告了病,好好養著啊,不來又沒什么。你可還吃得消,要不讓你蘇麻喇嬤嬤陪你到后頭坐坐?”
純王福晉頭搖的和撥浪鼓似得,忙推辭:“兒臣吃得消,王爺也囑咐兒臣萬壽節上的禮數不能缺,要周全。”
“身子重要,身子重要。”太皇太后見純王福晉頗為堅持便叫了兩個宮女在純王福晉身邊伺候。
“尚家怕是要保不住,宮里傳的沸沸揚揚的。”秋華對蓁蓁耳語,這事蓁蓁也有所耳聞,純王是皇帝活著的弟弟中最小的那個,當年為拉攏三藩,幾位公主陸續嫁給三藩之后,尚可喜之子尚之隆娶的是先帝養女和順公主,后來尚之隆側室所生的女兒又親上加親嫁給了純王。但三藩戰事陸續收尾,吳氏不必說皇帝已經下嚴令必須悉數押解回京受審,尚氏和耿氏則復雜許多,兩家人口龐大有的從吳逆反叛,有的如尚可喜是至死不反。
但皇帝如何看,會如何處置,到現在怕是明珠索額圖幾個大學士都摸不清楚,現下三藩關聯的所有親屬都是頭懸利劍,惴惴不安。
純王福晉也牽扯其中,但這層窗戶紙誰也不敢在這場合里捅破。往年純王福晉最是嬌生慣養,如今這唯唯諾諾謹小慎微的樣子是為了什么在場的人都心知肚明。
幾位福晉后,是嫁在蒙古但年長后歸京的幾位公主,她們也領了太皇太后的賞賜,蓁蓁細瞧著卻看見了一個生面孔,她不動聲色地拉過秋華問:“那個瘦高的公主是誰?”
秋華悄聲說:“那是和碩恪純長公主,原本的建寧長公主。”
秋華這一說蓁蓁馬上就知道了,那一位是太宗皇帝的幼女,先帝在時指婚給吳三桂之子吳應熊的,也是愛新覺羅氏第一個嫁到三藩的,三藩叛亂之后額駙吳應熊被斬,之后公主甚少進宮,所以她一直沒見過。
秋華輕輕嘆了口氣,“不知今日怎么突然來了。我在宮外的時候鄰居是公主府的下人,聽他說公主府如今也就如半個活死人墓一樣,京城里都說每逢年節宮里給公主府的賞賜是各府之首,這流水的寶貝們送進去,也抵不過里頭的半死不活。”
蓁蓁見公主捏著荷包,神色陰戾站在淑慧公主一旁,和熱鬧的大殿格格不入,如說是來賀壽的,可公主的表情實在是一點沒有個喜字。
“也是可憐人。”蓁蓁心有不忍。
秋華聽蓁蓁此言趕忙制止她:“這話您藏心里就好了,可千萬不能說出來。”
蓁蓁自然懂得,只和秋華在一邊靜靜站著。隔了一會兒,太監傳旨皇帝已在太和殿受禮畢,正往慈寧宮來。內外命婦們忙各自站好,蓁蓁也站在了郭貴人身旁,郭貴人人已經略有些顯懷,只是臉色不是很好。蓁蓁客套地向她問安,郭貴人一驚,忙轉過身去連一句禮尚往來的客套話都沒說。蓁蓁略有些奇怪,只想著她大概是有孕以來連翻驚嚇才落得如此。
此時皇帝和三位王爺共同進殿來向太皇太后、皇太后行三跪九拜大禮,禮畢后,內外命婦又向皇帝行大禮,之后才由蘇麻喇姑帶著人開始進膳桌。
皇上奉兩宮坐了上座,其余人按位次而坐,大殿里另豎了屏風,屏風后設了三位王爺和王妃的座次。
宮中三大節的菜色都是看著豐盛,但說到底都是御膳房統一做的,等一堆客套事兒都結了,菜式都涼透了,蓁蓁心想怕是還沒有自己那兒的小廚房的做得好,又記著秋華的話不讓在永和宮外隨便亂吃東西,一桌的菜她不過裝了個樣子略動了動筷子罷了。殿里的人也都是這樣不過夾了一兩口應景,其他時候都在看著上首的太皇太后和皇帝說話。
等上到餑餑桌時,貴妃率先舉了酒杯向皇帝賀壽,皇帝含笑受了,其他嬪妃也跟著一一祝酒。
之后,殿內監上前來說裕王福晉要領著恭王純王福晉向皇帝賀壽,蓁蓁這些日子和皇帝相處得多了,多少對皇帝的神色變化多了些敏感,聽到恭王福晉時皇帝的眼神是有那么些厭煩,而聽到純王福晉時則眼神就立刻冷若冰霜。
第57章
“免了, 朕不在乎這點子虛禮, 弟弟們給朕省點心比什么都強。”
恭王夫婦似是見怪不怪了, 連臉都沒變只當是耳旁風一吹就過, 屏風后頭的純王和純王福晉臉色一下子就白了。
太皇太后插嘴替皇帝圓場:“皇帝的意思是你保胎重要,你好隆禧才能好啊,等純王長子生了, 皇上比什么都高興。”
殿內的人哪能不知太皇太后這是幫純王福晉討臉面,貴妃從來都是一副好人脾氣,此時也溫言道:“前些日子我得了些燕窩,回頭就送到妹妹府上, 聽說懷孕時候多吃些燕窩孩子能生的白。福晉可得為了小阿哥, 咱們未來的純王小世子好好養身才是。”
貴妃話音未落, 就聽得一旁竄出一個冰冷的聲音:“世子?”
這聲音冰冷得似同阿鼻地獄傳來,滿殿的人不由看著那出聲的人,恪純長公主帶著譏諷的神情打量著每個人。
貴妃臉一下子白了,太皇太后的次女固倫淑慧長公主伸手輕輕挽住恪純長公主, “雅圖,不是說好今兒不提的么……”
恪純長公主一把甩開淑慧長公主的手, 舉起酒杯向沉著臉的皇帝道:“都說皇上今年時來運轉,真是不枉臣這些年守得寡了。”
她一口喝下了手中的酒,復又倒了一杯舉向純王福晉,“福晉自求多福吧, 有沒有世子不都是皇上說了算的么。”
純王福晉聽得花容失色, 眼看連坐都要坐不住了, 純王忙摟住了福晉,福晉頭靠在他肩上一下就哭了出來。恪純長公主輕蔑地笑了笑,一口飲下了手中的酒,又說:“別哭,哭什么,好歹你兒子姓愛新覺羅,命總是保得住的。”
“雅圖,休得胡說!”太皇太后聽此高聲呵斥公主。公主突然嘶聲竭力地叫道:“皇額娘,兒臣哪句胡說了!您告訴我!我兒去了這么些年,我說都不能說了嗎?他不是您的外孫,皇上的表兄了嗎?”
太皇太后面帶疲色道:“雅圖你累了,讓你姐姐帶你去歇息吧。”
皇太后先站了起來,“皇額娘,兒臣也覺得有些悶,先讓雅圖和我一起去歇息吧。”
太皇太后點了點頭,皇太后拉起公主,也不管她愿不愿意半推半拉地將她拽走了,經過蓁蓁面前時,蓁蓁看見豆大的眼淚劃過恪純長公主瘦弱的臉龐。
恪純公主這么一鬧,在座的人都變得戰戰兢兢,純王福晉更是額頭布滿了細密的汗珠強撐著笑容,而純王雖一聲不吭,臉色卻陰沉的嚇人,一連灌了好幾杯酒。皇帝神色雖然沒有掛臉,但他摩挲著手中的酒杯久久不言,隔了一會兒就起身回乾清宮。
皇帝一走,太皇太后便讓大家都早早散了。蓁蓁退出大殿,慈寧宮外的暖陽照得她渾身一激靈。
“怎么了?”秋華扶著她自是感受到她的異樣。
“無事,外頭突然熱了。里頭挺涼的。”
“那快些回去吧,一冷一熱小心著涼了。”
蓁蓁遂帶著秋華回了永和宮,入得東次間,碧霜先上來問道:“主子是否要用些點心?”
這是宮里主子們的習慣,畢竟大宴的膳桌味道如何人盡皆知。蓁蓁搖了搖頭,碧霜又問:“主子早上讓人備了些金絲掛面,不用些嗎?”
蓁蓁復又搖了搖頭,她撐在炕桌上,扶著額說:“去吩咐不用留了,今日應該用不到了。”
碧霜點頭退了出去,霽云上來想為蓁蓁拆頭發,秋華揮了揮手讓她也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