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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華扶她起來,道:“今年真的太熱了,我長那么大還從沒見過這樣的酷暑。家里老人常說天有異象必生亂事。不知道到底會出什么事?!?
“別說了,這話說不得?!陛栎桦m然嘴上這么說,其實她也是暗暗懷著一絲隱憂的。這么詭異的熱氣還真不知道老天存了什么歪念頭。
兩人說話間見張玉柱繃著一張臉進來,蓁蓁眼皮子一跳,急問:“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張玉柱話未說先嘆了一口氣,“純親王快不行了。”
蓁蓁一下子站了起來,“怎么會這樣,皇上呢?”皇帝因中元節提前往鞏華城祭拜故去的兩位皇后,這兩日都不在宮里。
“大王爺派人飛馳去了鞏華城報信,皇上得了消息趕回京了,這會兒已經在純親王府了。”
蓁蓁記得萬壽筵上同純王有過匆匆一面,他小皇帝甚多,蓁蓁記得和她同歲,還是這么年輕。
“怎么會這樣,怎么會呢,純親王妃不是還懷著身子嗎?”蓁蓁如今有孕在身情緒起伏甚為激烈,這一下眼圈已經紅了,秋華扶她坐下勸道:“主子莫傷懷了,主子如今也有身子了自己保重要緊?!?
蓁蓁點點頭,可心里卻焦躁不安,只覺得有大事要發生。
皇帝接到消息后,直奔王府探視過純王又飛馳回宮向兩宮稟報,中間還派了數位太醫去純親王府醫治,說是務必要把純親王給救過來。可終究純親王的病是藥石無醫的了,太醫們雖然盡了全力,可這日傍晚時分便傳來純親王病逝的消息,一時舉宮嘩然。
張玉柱特意回宮了一趟,回來時翟琳也一并跟來了,翟琳沖蓁蓁打了個千說:“皇上回宮后一直在慈寧宮沒有出來,太皇太后傷心難忍,皇上跪在殿里痛哭不止?;侍竺畔刃薪幽貙m安頓,貴人,您看看您是不是過幾天也去勸勸皇上。”
萬壽節那日皇帝的話言猶在耳,純王卻已經溘然長逝。蓁蓁一想到這心里皆是無奈和枉然:“公公,我也想,但只怕這不是我能勸得了的。”
貴妃佟佳氏也得了消息同蓁蓁一并還宮,因蓁蓁有身孕,她一路送著蓁蓁進得永和宮,蓁蓁由秋華扶著朝貴妃佟佳氏一拜:“多謝貴主子,勞貴主子操心了。”
貴妃搖頭說:“不妨事,妹妹身子重要?!彼龂@了口氣愁容滿面地向西望著,“這么突然的事情,也不知太皇太后和皇上如今如何了。”
說罷,她也不再顧著蓁蓁,匆匆而去。
·······
這廂慈寧宮里,皇帝已經水米不進跪了整整一晚,皇太后從純親王府一回來就匆匆趕回慈寧宮,見到這幅情景紅著眼眶拉著皇帝道:“皇上快起來吧?!?
皇帝動都不動,仍直挺挺地跪在東次間的地上,皇太后無奈進到里屋,太皇太后佝僂著背盤坐在炕上,一盤佛珠垂在膝蓋上,全無一點從前的精神氣?;侍笮睦镆采跛釢@么些年她一直陪在太皇太后身旁,太皇太后上一次這樣的時候還是先帝去世的時候。太后抹了抹眼淚道:“額娘,皇上已經跪了一整日了,就是鐵打的身子也是要受不住的。”
太皇太后半晌才微微動了動,沙沙地說了一句:“扶我下來。”
皇太后忙去扶,太皇太后拄著拐杖由皇太后扶著,慢慢走到東次間,皇帝聽見動靜抬起頭,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太皇太后看了看皇帝,忽然舉起拐杖朝皇帝肩上打去,皇太后和蘇麻喇姑嚇壞了忙去拉,又顧及太皇太后年紀大了不敢用力,太皇太后這一下雖被分去了幾分力道,還是打在了皇帝肩上。
“皇額娘!”皇太后大叫一聲忙去拉太皇太后。
“格格!”蘇麻喇姑更是焦急直接就抱在了拐杖上。
皇帝生生受下了這一杖,但依然挺著筆直的身軀,臉上堅忍,紋絲未動。
皇太后嚇壞了,跪到皇帝跟前拿自己的身子擋著他,“皇額娘,皇上有錯您訓斥就是了,打傷了龍體該如何是好。”
太皇太后淚眼婆娑,扔了拐杖指著皇帝道:“你年輕氣盛,容不得鰲拜橫行要除了他,我同意了,后來三藩一日比一日不安分,你說國已無力負擔、身為君主忍無可忍要撤藩,我也從了皇帝了。鰲拜驕橫,吳三桂狼子野心,這兩人都該死,縱然朝局動蕩,百姓遭了兵禍,可說到底皇上還是為了江山的長治久安,大清的萬世太平,可你如今逼死隆禧又為了什么,為了什么??!”
皇帝流著眼淚道:“朕沒想逼他,他是朕的弟弟,朕只想愛他護他,從沒想逼他。”
太皇太后哭著說:“他不像常寧那樣的粗性子,他自小就靦腆敏感,你這樣逼著尚家又冷臉對他福晉,你不是逼他是什么!我如今只管找你要人,你把我的乖孫兒還來!”
太皇太后年事已高,這樣一番激烈的言語身子馬上就經不住了,突地人就往后倒去,皇帝大驚,喊了一聲“祖母!”立馬從地上踉踉蹌蹌地爬了起來沖過去扶太皇太后。
蘇麻喇姑瘋了一樣跑出去命人速去太醫院請太醫來,慈寧宮這一鬧,一直折騰到半夜方歇?;实墼诖葘帉m守了兩日才出來。宮里一時沒了歡聲笑語,人人都是閉門不出,蓁蓁也沒了吹曲練字的心,這幾日用過膳便早早歇下了。
·······
這晚蓁蓁睡得迷糊只覺得身邊有一陣酒氣襲來,她瞇著眼看見一個模糊的身影細瞧才看清是皇帝。
“皇上!”
皇帝手指按在蓁蓁唇上,搖了搖頭,他伸手抱住了蓁蓁。周身彌漫著濃烈的酒氣,蓁蓁知道他心里難受便忍著讓他摟著?;实鄣氖謸崦栎璧拈L發,良久才嘶啞著嗓子說:“隆禧臨走的時候,朕問他有什么要交代的,他只落淚,不說話。”
蓁蓁無言以對,只靜靜聽著皇帝說下去:“皇祖母說他是活活嚇死的。他是朕最小的弟弟,他活活被嚇死了,他還那樣年輕,還沒看見自己的孩兒出世。朕知道他想說什么,可他說不出口,他怕說出來朕做不到。隆禧啊,他從小都比常寧懂事,從小都知道不能讓朕為難?!?
皇帝放開蓁蓁,筆挺地躺在床上瞪著床罩上的連番攀枝,眼淚從眼角滾了下來,蓁蓁伸手想摸一摸皇帝的臉龐,皇帝一把將她拉向自己,蓁蓁倒在了皇帝身上,皇帝緊緊摟著她,把臉埋在她胸口。
皇帝的落淚是克制的,沒有淚如雨下,沒有嚎啕大哭,蓁蓁的胸口卻漸漸濕了。慢慢地,他安靜了下來,又過了一會兒帶著渾身的酒氣睡了過去。
等蘇麻喇姑帶著音秀來的時候,蓁蓁已經披上了外衣,正坐在床頭看著皇帝的睡顏,他睡覺的時候很像胤禛,一樣地喜歡偶爾皺眉,一樣地喜歡偏頭往左邊。
“其實是太皇太后情急,把話說得重了?!碧K麻喇姑長嘆氣感慨說 “太皇太后往日都是沉著冷靜的,親人走得多了也沒這個樣子,只是年歲漸長,隆禧又是最小的那個,一時間經不住了?!?
蓁蓁不知道怎么回答蘇麻喇姑,只又替皇帝掖了掖被角不回話。
蘇麻喇姑拉著她悄悄地退出里屋,鄭重朝蓁蓁拜下:“太皇太后讓老奴謝謝您?!?
蓁蓁擺手,扶她起來:“大姑姑萬萬不可,臣妾沒做什么……”
“皇上要是醒過來……”蘇麻喇姑說了一半蓁蓁卻打斷了她,“蘇嬤嬤,皇上醒過來還是皇上,您不用擔心了。”
蘇麻喇姑看了看屋內床上還睡著的皇帝面帶愁色,蓁蓁朝她弱弱地笑了一下:“您比我了解皇上,他不會有事的,醒來還是大清的天子,是天下的庇護?!?
蘇麻喇姑看著蓁蓁,笑得慈祥而欣慰:“皇上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對皇上的性子我還算是了解一些的,貴人進宮時間不長就對皇上心思這樣明白,真是不易了。那就勞煩貴人照顧皇上了,太皇太后那兒也缺不了人,我先回去了?!?
兩人說話的時候,貴妃紅著眼睛從外頭步履匆匆地進來,見蘇麻喇姑在問了聲好就要往里走,蓁蓁忙擋在門前,攔住了貴妃。
“你!”貴妃走得急被蓁蓁攔住一個瑯蹌差點跌倒,從來溫和端莊的貴妃此時卻威嚴冷厲地瞪著蓁蓁,蓁蓁被她的眼刀目及瑟縮了一下,思及自己行事是有些急了,緩聲卻毫不退縮地說:“貴主子,皇上好不容易睡著了,娘娘這會兒還是別進去了?!?
“你是什么身份也敢在這兒攔我!”貴妃柳眉一豎,情急之下抬高了聲音就要訓斥她。
“貴主子恕罪,皇上累了兩日夜,這才睡了兩個時辰。”蓁蓁說罷沖貴妃一跪。
蘇麻喇姑在旁輕聲勸道:“貴主子著急奴才懂,可皇上這幾天都沒好好睡過了,依奴才看也不宜這時候驚動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