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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矮的屋棚,黑瘦的女人躺在簡陋的木板床上,一頭一臉赤紅斑斑,咽舌腫痛喘息艱難,咳嗽劇烈蜷縮著身體,疼痛得滿床打滾。
濮族秘毒!
不知為何,邵箐心底忽然冒出這么一個(gè)詞,她心頭一涼,緊接著,畫面又一轉(zhuǎn)。
原來中毒的不僅僅的是這么一個(gè)黑瘦女人,青壯男女,耄耋老人,黃口小兒,統(tǒng)統(tǒng)在地上哀嚎打滾著,悲聲震天,先前繁華熙攘的高陵城,竟成了人間煉獄。
她置身其中,驚惶奔跑著。
“不要!不要這樣!”
“不要!!”
……
邵箐劇烈掙扎著,魏景急了:“阿箐,阿箐!你快醒醒!”
顏明最新一貼藥下去后,他又焦急守了一個(gè)多時(shí)辰,邵箐體溫終于降了,顏明診脈過后說情況好轉(zhuǎn),他欣喜若狂,剛又替她擦洗更衣了一遍,誰知她竟掙扎著呼喚起來。
他一把將巾子擲下,立即返身抱住她:“阿箐別怕,我在這兒呢!你快快睜眼,有我在,你別怕!”
急促的連聲呼喚,邵箐終于掙脫夢魘,她眼睫顫動(dòng)幾下,終于睜開眼睛。
視線聚焦,眼前出現(xiàn)一張英俊卻憔悴的臉,魏景熬得雙目通紅,見她醒來面露狂喜。
大病甫醒不知今夕是何夕,噩夢讓邵箐心有余悸,她怔怔好半晌:“……我咳,咳咳我病了很久了么?”
她這才憶起前事,自己是病了?病了很久么?連魏景這般體力的人,都憔悴成這模樣。只她一開口發(fā)現(xiàn)喉嚨干癢,難受極了,皺著眉連連咳嗽幾聲。
“你病了一天多了,高熱反復(fù),一直難退。”
魏景立即斟了溫水來,將她抱著臂彎里小心喂著:“慢些,莫急了。”
顏明說,只要醒了就基本退燒,魏景極歡喜,喂罷一盞水,他柔聲問:“餓嗎?你吃點(diǎn)東西好不好?”
她都一天多沒進(jìn)食了,只怕餓壞了。
“嗯。”
邵箐確實(shí)很餓,只不過連人帶被被卷著的感覺并不好,她掙了掙以手撐床,想自己靠坐,誰知四肢軟綿無力,竟直接摔回床上。
他們現(xiàn)在條件很不錯(cuò),衾枕極之柔軟,跌在上頭不疼,但邵箐卻有一種肺腑都被震顫的感覺,她無力地躺在床上,閉眼喘息緩和著。
她苦笑,果然是反復(fù)高燒,感覺將身體徹底掏空。
“阿箐!”
魏景下床吩咐平嬤嬤端粥來,聽得聲響急急奔回,他又急又心疼:“你要起來,喚我就是。”
他情急下語氣責(zé)備,動(dòng)作卻萬分輕柔小心,抱起邵箐,取了大引枕斜靠在床頭,再將她放上去。
邵箐笑了笑。
現(xiàn)在是白日,陽光從窗紗中濾進(jìn),投進(jìn)天青色的百蝶穿花紗帳上,光斑從縫隙篩進(jìn)來,投在邵箐的臉上。
她臉色蒼白如紙,唇淡毫無血色,軟軟靠在引枕上,笑容虛軟無力。
很脆弱,一瞬間甚至有一種錯(cuò)覺,她仿佛如光斑般輕易消逝。
有什么攥住了魏景心臟,慢慢地扭動(dòng)著收緊,他難受極了。
“阿箐,是我不好,我竟讓你這般勞累。”他俯身抱緊她,低低歉道:“以后絕不會(huì)如此。”
“顏明還說你思慮過重,我竟不知。”
近日謀奪高陵,邵箐的坐立難安他看在眼里,但沒想到她竟思慮成疾,魏景自責(zé):“阿箐,日后必不會(huì)讓你再煩心這些。”
思慮過重?
這四個(gè)字在邵箐唇齒間咀嚼過,夢魘中哀嚎遍地的畫面一閃而過,她背心一涼,急道:“不行,日后不管有何事你都得告訴我!”
她心臟突突狂跳,出了一身冷汗,登時(shí)又一陣虛脫感覺,她氣喘吁吁,卻緊緊盯著魏景。
“好,好!”
她突如其來這么大反應(yīng),魏景心一緊立即應(yīng)道:“我從不瞞你,日后必如從前一般無二,你別急。”
那就好。
一陣暈眩襲來,邵箐無力閉上眼睛。
……
邵箐高燒終于退了。
可惜魏景沒能高興太久,因?yàn)樗芸彀l(fā)現(xiàn),邵箐并未如他所盼般日益好轉(zhuǎn),而是時(shí)不時(shí)就低燒,一直沒能徹底病愈。
不低燒時(shí),她就靠坐在床榻上,怔怔地出神。
人始終懨懨的,雖情緒平和,但一直無法提起精氣神。
甚至她還會(huì)夢魘,夢魘過后必會(huì)低燒。
即便魏景不善醫(yī),也清楚這并非正常病體漸愈的情況,他質(zhì)問顏明,顏明卻道:“心病不去,憂思加重,故而病況反復(f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