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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明面露遲疑,當即季桓將前因后果概括并急急告知,他神色一肅,“筆跡很像。”
其實不僅僅是很像,起筆快,轉折總會微微偏側,讓墨跡顯得稍嫌單薄,但這種略有瑕疵的筆法,卻在其強勁筆鋒下教人悉數忽略,只折服于渾然紙上的遒勁氣勢。
久違而熟悉,細微處卻難以仿效的筆觸,顏明其實已認出來了,只他仍有一絲不敢確定:“此人可是姓衛?”
“衛詡?”
魏景心中某個猜測被印證,他肅容:“安王麾下首席謀臣正是衛詡。”
話說顏明兼職軍醫,他卻就管治病救人,魏景和安王大戰小戰長達數年,他卻一點沒興趣探問過敵軍首腦陣營有何人物。
衛詡這名字,他還是這幾年頭一次聽說,然此時此刻神情,卻印證了寫信者正是衛詡的事實。
實在是大大出乎了在場所有人的預料,大家面面相覷,震驚不解。
衛詡為何通風報信?
要知道在場諸人都不認識他,也無絲毫利益糾葛。
但這些問題非當務之急,目前最重要的是,信箋上的訊息究竟是真是假?
魏景立即問:“存山,這衛詡可是你的舊識?你對此人可了解?”
“對,他已是第四次傳信了!”
顏明張了張嘴,只前事錯綜復雜,他一時不知竟從何說起,張雍大急:“到底是真是假?”
“我聽聞此人是安王摯友,安王數顧,志趣相投,才請得此人下山的。這衛詡很是厲害,若非他,安王早身陷洛京被狗皇帝活剮了!”
“摯友?”
顏明噎了噎,面上露出一絲古怪之色,“這人不可能有摯友,更不可能與任何人志趣相投!”
一句話斬釘截鐵,情況緊急,既然說不清舊事,那就先不說了,顏明直接了當道:“我不知道為什么,但他目標肯定是安王,信箋所敘必是真的。”
他斷言:“可信!”
“好!”
顏明和他們糾葛極深,已不可分,還救過他本人的命,魏景毫不猶豫選擇相信了對方。
他急令:“傳我令,后軍轉前軍,繼續后退!”
齊軍紀律性極強,軍令一下,立即有序往后急急往后撤退,剛退出約一里,流民先頭部隊已涌至。
漆黑夜色中,那隱約的聲浪已越來越清晰,可以辨清急促紛亂的奔跑聲,還有人的驚呼急喊聲。
在生命威脅前頭,人的爆發力相當驚人,流民就像一股激流噴涌至崞嶺之下,因魏景已率大軍疾退露出一大缺口,沒擋道的他們一息不停往順著丘陵向上。
就在這時,魏景眸光倏地一凝。
崞嶺有變化!
他一直盯著崞嶺道口,雖距離已遠但他目力驚人,只見一團赤紅泛橙的火光突兀出現,鼓點般“隆隆”巨響,數百頭渾身冒火角縛利刃的的犍牛痛苦嚎叫著,正以驚人之勢疾沖而下。
一批狂沖至道口,另一批又已轉出彎道。
驚天巨變!
短短數息,痛苦的火牛就這么狠狠撞入人群中,烈焰焚身的苦痛讓它們徹底癲狂,一入人群,狂沖直撞。
“啊!啊啊啊!”
一切變化來得這么快這么突然,根本沒人反應得過來,鮮血噴濺,肚穿腸爛,手無寸鐵的流民瞬間慘死一片。火牛狂沖著,心膽俱裂的流民們狂奔奔逃著,很快蔓延至二三百丈外,本來齊軍的大營的轅門。
血腥處處,人間地獄。
“那該死的安王!!”
齊營諸人驚怒交加,季桓抹了一把臉,又急:“我軍后撤,大潰已不可能,盟軍必定選擇從西道急遁!”
還真是。
親自上山探察的韓熙已疾沖折返,急報:“安王得哨報,知我軍提前后撤,已傳令往西急退!”
安王一直使哨探盯緊齊營,魏景的反應比預料的還要早,他剛放出第一批火牛就接了訊。
恨極憤極,奈何齊營大潰怕是不可能了,他怒吼一聲后當機立斷,傳令自西道急退,韓熙窺探之時,盟軍前鋒已經開拔了。
韓熙急道:“主公,我們要趕緊繞路急追,不然就來不及了!”
西邊二道口,只各駐七萬兵馬,就算其中一方最后確定情況趕去增援,那也就十余萬的兵馬。
二十七八萬盟軍,被堵是他們好不容易掙出來的唯一生路,如何奮力突圍可想而知。兵力懸殊,最終必會成功沖關的。
這邊大軍必須及時增援。
偏偏現在流民和火牛已經把最近的增援道路堵死了,必得繞遠路。立即出發能不能趕上尚是五五之數,要是再耽擱,就遲了。
韓熙心急如焚:“聽盟軍兵卒所言,黃河南岸即有渡船!”
一旦抵達,就是生路,盟軍戰意高昂,氣勢洶洶。
這是實情,只是張雍等人聞言卻是一愣,范亞急道:“那這六萬流民該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