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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雨，你在哪家賓館上班？離這里遠嗎？”替我洗完手腳，讓我重新在沙發上躺下來，方舟默默地收拾好東西，又問。

“干什么？你調查我??？”我佯裝不滿。

“問問而已嘛。”

“就在霞飛路那個江天賓館。”我隨口編了個地方，想蒙混過關。睡意漸漸浮上來，我閉上眼睛，輕輕打了個哈欠。

“今后別在外面喝酒了，你看你，喝成這樣，臉都紅了?！狈街鄣氖种篙p輕在我臉頰上滑過。

“酒是世界上最好的東西啊，快樂了應該喝，酒逢知己，千杯少；不快樂了更應該喝，熏熏一醉，解千愁?！?

我已有三分睡意，七分醉意，早忘了剛開始我對方舟說過的那些話，“方舟，我們是朋友了吧？反正我當你是朋友了。下次，下次我好好陪你喝幾杯，我們喝個一醉方休，好不好？”

“曉雨，今后別再這樣傷害自己了，好不好？”方舟低沉地說。

“那你告訴我，為什么？方舟，你告訴我，為什么？”我仰靠在沙發上，似醉非醉，似醒非醒。

“什么為什么？曉雨？”方舟雙手捧起我的臉，他的臉離我的臉近在咫尺，眼里閃爍著迷離的燈火。

“他為什么要這樣對我？我做錯了什么他要這樣對我？”我瞇縫著眼望著方舟，像是在問他，更像是在問我自己。

這個問題這些天來一直苦苦地困擾著我，我在心里自問過千遍萬遍，每問一遍，都只能讓我陷入一種更深的痛苦與迷茫之中。

“你這個傻瓜，他值得你為他這樣嗎？”方舟的手微微一抖。

“是啊，他不值，他不值啊。有時候，我真的想恨他，真的想報復他，我真想把他強加在我身上的痛苦，以同樣的方式雙倍奉還給他。鮮網?！?

我輕輕闔上雙眼，喃喃自語，“可是，我怎么舍得？我怎么舍得恨他？怎么舍得讓他為難？怎么舍得看他難過？”

“曉雨……”方舟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愛他，十年深情，我沒有辦法不愛他，方舟?！睖I水從我微閉的眼角滑落，串串跌落在他手上。

酒入愁腸愁更愁啊。

“你累了，曉雨。早點休息吧?！狈街圯p輕擦干我滑落腮邊的淚水，深深嘆了口氣。

他把我抱到床上躺下來，然后迅速站起身，轉身離開。

方舟離開后，我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想去沖個澡，卻一下子跌坐在地板上。

我干脆不再起身，順手拿起茶幾上的一面小鏡子，醉眼迷離地望著鏡子里的自己酡紅的臉頰，聞著身上濃郁的酒香。

我不由得又想起了陽皓。如果他現在在我的身邊，我怎么會淪落到要天天這樣在深夜里為了生計去喝酒買醉？

如果他知道我現在的生活是這樣艱難，他是否也會像方舟一樣為我心痛為我難過？此時此刻，良夜如此美好，他又正擁抱著誰醉在誰的溫柔鄉里？

一整夜，我就這樣頹然地蜷縮在房間的地板上，放任自己懶散無為。長夜寂寞，紅塵紛擾，我的身體明明已是疲憊至極，大腦卻異樣清醒。

每一片記憶殘存的碎片，都是當年的歡笑溫存，都是曾經的軟語呢喃。不知道什么時候我才依稀睡去，夢里依然是剪不斷理還亂的種種愛與恨的纏綿與糾結。

自從再一次見到陽皓，我就經常在這樣的深夜里以淚洗面，經常這樣午夜夢回。

方舟一次次地對我說要我忘記過去，要我快樂起來。鮮網。是啊，我何嘗不想忘記？又何嘗不愿快樂？

現在的有些人，總是能把離婚當成一場游戲，總是那么輕松隨意，那么自在豁達，似乎曾經的感情說抹去就能抹去，說放下就能放下，說不在乎就能不在乎。也似乎只有隨意、豁達、放下才是離婚以后該有的態度。

可是與陽皓的往事就像是刀子刻在我生命里的印記一樣，那是整整十年的傾心相守啊，哪有那么容易說抹去就能抹去，說放下就能放下，說不在乎就能不在乎？

第二天早上起來，我發現我放在床頭的日記本依稀有被翻動過的痕跡，可是由于昨晚的酒醉，我沒有特別在意。鮮網。我很慶幸我終于瞞過了方舟的眼睛，把他糊弄過去了。

我當然知道，方舟肯相信我，只是出于他對我的信任。他最多以為我是在借酒澆愁，絕對不會想到我是在酒吧里做事。

第三天上午，方舟卻又跑過來問我，“曉雨，你真的是在江天賓館上班？”

“那還能有假？”我故作鎮定。

“我昨天晚上到江天賓館，怎么沒有見到你？”方舟定定地看著我，眼里全是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