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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師載得了掩護,掐指抵額,口中諵諵念誦,久經鍛鋉的意志集中力倏地凝聚,精神映出一片無暇皎白,隨時準備接受深層的暗示。他“呔!”一聲掌擊眉心,猛然睜眼,低聲喝道:“蒼鷹開眼,萬化歸一!”羿神射日籙“!”
將軍籙的武功結合內力與符籙,以精神暗示激發(fā)潛能,這“羿神射日籙”的咒法一拍入額,在邵師載的五感六識之中,剎那間風息音止,黑夜林道上的一切突然變得無比清晰;雖只有短短一瞬,卻已覷見林蔭深處的一抹黑影……
“逮到你了!”
邵師載隨手拔下一根長發(fā),左勾右拈、伸臂繃直,宛若羿神張弓:“嗤!”
一聲破空疾響,附著內力的發(fā)箭脫手飛出。
只聽一聲震天慘嚎,一名身披狼皮的高大男子躍出林翳,布滿青筋的巨掌捂著左眼,指縫間流出一絲血線。男子身長九尺馀,裸著筋肉糾結的黝黑胸膛,下半身以毛皮圍腰,胸腹面孔都刺有靛藍色的復雜黥紋;披覆的灰白狼皮隨風飄揚,巨大的狼首張著尖黃利牙,恰恰蓋住男子的頭顱,猶如量身訂做的獸型兜鍪。
邪火教教主座下有六大獸神,從這人的模樣判斷,當是其中執(zhí)掌暗殺部隊“天狼司”的司主“入室引狼”魏揖盜。
邵師載沒料到這一記“游絲箭”竟能重創(chuàng)邪火教的六大獸神之一,眼看所以的半人狼都停下動作,彷佛斷了線的傀儡,立即與師弟交換眼色,兩人身形一晃,箭一般的沖出包圍!
背后的魏揖盜卻沒有追來。
邵師載心頭一松,忽聽耳畔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小道士,看不出你有這等身手??!嘖嘖,道胖子教得不壞。”猛然轉頭,見一名頭帶進賢冠、帽纓逆飛的白面青年與自已并肩而行,那人剃去雙眉、面如敷粉,笑容十分邪氣,夜里看來直如陰森森的髹漆木偶。他在疾行當中雙手抱胸,身子微微后仰,居然是倒著跑的。
邵師載背脊生寒:“這等輕功……莫非是山魈鬼魅?”揮掌抵著李師載的背心一,轉頭低喝:“走!”橫身停步,攔在白面青年與師弟之間。
那青年也不出手,足尖連點,飛蓬般輕飄飄的落在一丈開外,封死了邵師載的進路,模樣還是懶洋洋的,環(huán)抱雙臂,斜倚古木,俊美的容貌蘊有七分陰氣,月光下只見一雙細長鳳目里的瞳仁極黑極亮,幾乎看不見一絲眼白。
李師載被師兄推飛出去,起落之間,見亭子已在十丈之內,不敢回頭,一逕提氣狂奔。
“想走么?”
一串銀鈴笑語從林中流泄而出,隱有一股令人血脈賁張的魅惑之力。
李師載眼前一白,一片流雪似的寬袖挾著濃烈香氣掃了過來,香氣一鉆入鼻腔,膝彎驀地有些發(fā)軟:“有……有毒!”連忙摒息后躍。誰知香風卻纏上了他似的,怎么都揮甩不開,李師載雙手亂舞,踉蹌后退,直到背后一掌抵來,一股綿和的內家真力透體而入,他靈臺倏清:“師……師兄!”轉頭見邵師載面色鐵青,兩人竟又回到了原處。
一名宮裝麗人自月下嬝娜而來,瓜子臉、細柳腰,白皙豐腴的酥胸半露,小小的玉足踩著一雙粉緞繡鞋,媚眼如絲,連聲都分外膩甜。
“堂堂天狼司主,怎地掛了彩?來,讓媚兒替司主大人拔出那根頭發(fā),莫要耽誤傷勢,平白壞了一只眼睛。”她全然無視邵、李二人的存在,柔聲對樹影里的魏揖盜說著,語氣滿是愛憐,面上卻無半點同情憐憫之意,姣好的櫻唇斜斜一抿,分明是幸災樂禍。
另一頭,抱臂倚樹、猶如雪貂般的白面青年陰陰一笑,語帶揶揄。
“魘道媚狐,魏司主好歹做過你的姘頭,弄得你死去活來的,人說一夜夫妻百世恩,你豈可如此無情?那小道士的”游絲箭“附有潛勁,一旦發(fā)絲入體,便與氣脈相連,這一拔不止痛入骨髓,說不定連眼珠都給拔出來了?!?
被稱為“魘道媚狐”的宮裝麗人暈紅雙頰,羞答答的掩嘴一笑。
“你這人,這是好沒良心!媚兒……媚兒自從嚐過你的好處,心里就沒別人啦!世上男子忒多,又有誰及得上我的東鄉(xiāng)司命?”杏眼滴溜溜一轉,嬌聲道:“那根頭發(fā)若不拔出,循氣牽機,早晚插入腦中,屆時便是一條死路。東鄉(xiāng)司命大人如此品貌武功,
本教中無出其右,魏司主一死,天狼司的五百死士還不歸入東廂兵座管轄?”
名喚“東鄉(xiāng)司命”的白面青年兩指輕夾,順著長長的綢繩帽纓一捋,黑亮的瞳眸連瞬幾下,陰笑道:“你一向最討教主他老人家歡心,說不定魏揖盜的人馬便歸你的”夜魅司“所管,那里有我的份兒?”
“黃鼠狼、騷狐貍,老子還沒嚥氣呢!”
魁梧的巨漢自樹影中站起,邪火教的暗殺先鋒、天狼司主魏揖盜跨出林翳,緊閉著淌血的左眼,黥滿青紋的臉上露出一抹狠笑,沖邵師載一咬牙:“好!小雜毛,你好,好得很!好一根入體連氣的”游絲箭“!”在手揪著“發(fā)箭”一扯,長嚎一聲,硬生生扯出一顆血肉耷黏的眼珠來!
魏揖盜咆哮聲落,睜著空洞洞的左眼眶,張口便將自已的左眼吞下,手里長長的發(fā)絲兀自沾著稠紅的血珠,“滴滴答答”的落在地面。
李載微看得目瞪口呆,魏揖盜卻得意得很,仰頭大笑:“吃落肚中、再化血肉,這眼還是我的,誰也拿不走!”白森森的尖牙沾著些許似肉非肉的紅白漿漬,令人怵目驚心。
東鄉(xiāng)司命嘆息道:“魏揖盜,你中計啦!這游絲箭一經拔出,氣脈受箭絲牽引,出血難禁,光流都能流死你。都說”最毒婦人心“,可惜你不聽兄弟的勸。”
魘道媚狐“哎喲”一聲,雪白的籠紗緞袖一揮,掩口冷笑:“東鄉(xiāng)司命,你這手借刀殺人之計也太毒了些。傷藥我多得是,你別冤枉好人。”微微揭開襟口,雪白的奶脯上,一條紅艷艷的絲線系著一只指頭大小的鎏金小瓶,紅線依著傲人的峰壑起伏劇烈,更襯得肌膚晶瑩如雪,分外白膩。
魏克盜見她二人針鋒相對,心中一凜:“他倆故意做作,終是拖死了我?!?
聽風里送來微響,揚聲叫道:“藥座!這傷能不能治?”
邵師載、李載微正覺奇怪,林中忽傳來一把嘶啞蒼老的聲音:“你也會擔心不能治么?哼!”
東鄉(xiāng)司命神微變,猛然回頭,只見背后走出一名手持枴杖的矮小老人,雙眼赤紅,乾癟的嘴里暴出兩枚尖細的門牙,身長大概只到魏克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