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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那人居然表示同意,“一般說來,六陰絕脈大概是幾萬、乃至幾十萬人里也找不出一個,而且多是先天伏病的孱弱體質,鮮少有活過六歲的;就算順利長成,每個人的異常也不盡相同,‘六陰絕脈’只是個統稱,其實指的一群南轅北轍的病人。”
“所以,就算有個身負六陰絕脈、能無師自通的武功天才留下內功秘訣,也不代表我能修煉成功?”
“能笑著承認這個殘酷事實,你已經算是天才了。”那人語帶嘉許:“‘六陰絕脈’就是廢物的代稱,幾乎跟斷手斷腳差不多了……不,絕對比斷手斷腳要慘,至少斷手斷腳的內家高手還是有的,反而更有型。不能練內功就什么都干不了了,連當條雜魚都嫌累贅……”
“你是專程來勸我自殺的么?”
“當然不是。憑你那幾手軟趴趴的劍法,恐怕連自己的腦袋都剁不下。”那人冷笑:“你能活過十八歲,代表你的身體非常強韌、氣血暢旺,天生擁有過人的精力,才能熬得住血脈不停變換運行的耗損。若無六陰絕脈的拖累,你……”
“簡直就是人中龍鳳?”
“何止龍鳳?簡直就該長出四只蹄子、爆出滿頭硬鬃,當場變成一頭英明神武的無敵種馬,成為人中赤兔!”
劫兆嘴角抽搐,捏緊拳頭爆出青筋:“你還是一刀戳死我算了……我干嘛要在夢里受人污辱?你讓我醒過來好不?”
那人一竹竿抽他大腿,抽得他呲哇亂叫,“我研究了十八年,終于領悟了一個道理:既然六陰絕脈沒有對應的內功心法,與其鉆研能用于六陰絕脈的內功,倒不如直接放棄內力,另外想過能攀上武學巔峰的路子。我想到了兩個法子。”
“哪個比較有效?”劫兆唯恐吃竹子,硬生生把刻薄話吞下,沒好氣的問。
“這得由你來告訴我。”那人嘿嘿一笑:“我們從簡單的那個開始。當外功練到化境之時,就算對方能一劍震得你兵器脫手,但你的劍卻快、準到了令他無法出手的地步,縱使他內力遠勝于你,又哪里有施展的機會?”
劫兆聽得眉目一動,心思飛轉,想起自己在紫云山破廟里格殺何言勇、重創古不化的情形,何古二人的內功修為都遠勝于他,最后居然折在他的巧計之下,正與那人所說不謀而合,忽然有些心癢起來。
“不過,”劫兆眉頭一皺道:“在我家的之中,也有‘金霞萬道’、‘偏映霓虹’之類的精巧招數,我從前盡撿這些來練,但無大日功相佐,臨敵時也是三腳貓的套路,難有大用。你這句‘外功練到化境’說得容易,可什么樣的武功才算是外門的極致?”
那人笑著說:“我有套一百零八路的劍法,名曰,每路少則三十六招,多則數百不等,招中藏勢,每勢另有繁復的步法、身法、拆解應敵等諸般法門,勢與勢、招與招、路與路之間更有不同的串連搭配,絕無一勢相同,夸稱普天之下最為繁復的劍法,你敢不敢學?”
劫兆瞠目結舌,忽然雄心涌起:“我不能學內功,那是老天爺故意搗鬼,不給我公平的機會。我腦子又沒毛病,你若是能學,怎地我就學不會?”大聲道:“學就學!便只一夢間,我要拼上一拼!”
“好!有志氣!”那人樂得呵呵大笑:“不過夢里的辰光較現實世界長,就像你以為自己被人追殺了一夜,其實不過是眼珠子轉上幾轉而已,咱們倆時間多得是。為了安全起見,我教你一套收納神識、潛心入夢的法門,讓你做夢時仍能保有心識,不僅平白多出了幾十倍的修練時間,也方便咱倆兒碰頭。”
提掌一按他的頭頂,劫兆不由自主盤膝坐下,三花聚頂、五心朝天,那人在他耳邊頌了篇兩百多字的心訣,逐句解釋穿云透虛、凝聚精神的諸般法門。
“這部功訣叫‘云夢之身’,不是內功,卻與內家存想之術有關,日后我教你第二個法子時自會闡明。”那人殷殷叮囑:“‘云夢之身’難在初入夢時,如何從混沌蒙昧中抓住真我,反照空明。你仔細琢磨,功成后不僅能來去夢中,連睡覺也能自行應敵,誰都不能傷你分毫。”
劫兆記性極好,不多時便將心訣背得滾瓜爛熟,隨手在空中書寫,留下斗大的白茫霧字,每寫完一行便抓下來吃了,嚼得鼻中耳洞都噴出徐徐輕煙。
他斜瞟著肩上小小的白襪黑鞋,自己都覺得有些滑稽。
“你要教我劍法,總該露個臉罷?”
“就憑你這個段數,還用不上我。”那人冷笑,竹枝一揮,劫兆手里多了柄劍,河灘那頭一陣喔喔亂啼,一群五彩斑斕的公雞、母雞爭逐而來,“上啊!這些都是你的老師。”
“雞?”劫兆簡直不趕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要我跟雞學武功?”
“還有鴨。”那人難得嚴肅說道:“今日時辰不多,若只求保身,這兩路盡夠用了。喂!你還發什么楞?老師已經開打啦!還不快過去?瞧仔細了,那便是的第一路……”
“〈燭夜之劍〉!”
第六折:連天鐵障,將軍箓法
文、商二姝相偕入觀。文瓊妤清雅絕俗,任誰一瞧立時便給粘住了目光,自不待言,連商九輕也成為眾人焦點所聚,莫不議論紛紛。
她祖上世居北域,多與境外的羅剎族通婚,雖不如劫英那般深目挺準、生就一副異族風情的面貌,然輪廓亦深,再加上肌膚白如百合,微帶一抹淡淡幽藍,與南方越女的白皙水嫩又有不同;一頭黑發梳作尖額盤龍髻的式樣,前額瀏海從額角全梳往另一側,英氣、俏麗兼而有之,全然不用珠飾,倍顯精神。
“無量壽佛!兩位女施主是來燒香,還是還愿?”知客道人迎上稽首,才來到文瓊妤身前五步,驀地商九輕窄袖疾閃,“啪!”一聲輕響,將道人拂得連退幾步,險些跌倒。
“我家姑娘好潔,還請道長退些說話。”她攏掌于袖,雙手負后,冷冰冰的一橫眼:“此地是哪一位仙長當家?煩喚前來!”
那青年道人被嚇得有點傻,還搞不清楚自己是被什么東西掃得踉蹌后退,愣了半天,結結巴巴回答:“本……本觀住持不……不在,姑……姑娘有什么吩咐,交代我便是。”
商九輕冷冷一睨:“是不是什么事,道長都能作主?”
她不過廿五、六歲的年紀,名列玄皇麾下“風、雪、云、霜”四大將,更兼是商家堡舉族之長,手下盡是北地豪杰,一呼百諾,平日頤指氣使慣了,氣魄很大,即使沒帶從人,仍是片言生威,懾得道人瞠目結舌,一楞一楞答不上話。
商九輕等得不耐,呼的一聲摔開窄袖,將知客道人往橫里平平拂開,欠身微微一讓:“姑娘請。”
文瓊妤輕移蓮步,向著堂里裊娜行去,宛若仙子凌波,額間的小小金墜輕輕晃蕩,滿堂香客都看癡了。
先前商九輕甫一出手,便有道僮徑奔后進,喚來號房執事真啟,此時恰好掀簾而出,眼看要撞上了文瓊妤。商九輕鳳眼一睜,隔空甩袖,挽著文瓊妤點足飄退,旋即放開了手,似乎不敢久握。
真啟被拂得斜斜摔出,“碰!”一聲跌入椅中,胸口氣血悶滯,一時竟難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