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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清楚楚地疼痛起來。
“我要……變得更強!”
第一次的審訊就在翌日的早晨進行。
四家的代表,以及得月禪師、方東起等武林公證,在姚無義的率領下來到庵堂,劫府的龜結役者搖醒了劫兆,為他解去束縛。姚無義見他手腕腳踝都磨得皮開肉綻,透著一股腥烈的血氣,不覺蹙眉:“老劫!怎么,你兒子還想逃跑么?
要是綏平府里沒有合適的牢房,我看趁早關到刑部好了。“劫震躬身道:”公公所言甚是。怕只怕入獄手續繁瑣,不免要驚動京兆府。“刑部乃是尚書省六部之一,名義上隸屬南司系統,北司雖有安插人馬,卻不能只手遮天。姚無義輕哼兩聲,冷面道:”咱家丑話說在前頭。你的寶貝兒子如果跑了,你可要負起責任。要不皇上責怪下來,咱家也吃罪不起?!敖僬甬吂М吘吹恼f:”多謝公公照拂。“姚無義頗為滿意,瞇眼道:”讓人給你們家老四包扎一下罷。不管有沒有罪,總不能這般糟蹋。“劫震千恩萬謝,劫真連忙喚下人來洗凈傷口、敷藥裹傷。因為劫兆已經在椅上綁了一夜,特命人撤去椅具,換上蒲團,許他席地而坐。劫兆神清有些怔傻,也沒什么反應,似是呆呆出神。
審問席上,文瓊妤代表九幽寒庭,常在風、道初陽各自代表解劍天都與將軍箓,列席的公證有得月禪師、方東起和苗撼天三人,其余的中京同道均已飭回,各由金吾衛派人監視。劫家三父子俱在堂上,倒不是地主之便,而是劫震身體不適,須由劫真隨侍;劫軍與金吾衛衙的關系密切,為撇清嫌疑,行動須于眾人眼前,免生瓜田李下之議。
岳盈盈非是四大世家之人,不得其門而入,一早便與看守的金吾衛士發生沖突,隨手擺平了十幾條大漢。眼看“分光鬼手”曲鳳釗要親自下場,不想卻是文瓊妤出面調停。
“妹子勿憂。堂上有姊姊在,斷不致教人冤枉了他。兇手若在府中,還須藉助妹子的武功應付,不宜與金吾衛發生沖突,讓匪人有機可乘。”文瓊妤這般好言穩住,才將盈盈勸回了房里。
這場審訊一開始,便陷入了膠著的情況。
苗撼天咄咄逼人,劫兆卻反應遲鈍,不時喃喃自語,又或盯著青磚發呆,一反平日牙尖嘴利的模樣。眾人輪流問了半個多時辰,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姚無義大打哈欠,不耐煩地揮手,俯身恐嚇道:“劫家老四!你再不好好說話,我讓曲都尉來用刑啦!你……到底是怎么搞的?”劫兆卻只是相應不理。
場面正窘,門外忽有下人來報:“啟稟三爺,黃庭觀執事真啟道長求見。”
姚無義怒道:“不見不見!沒瞧這會兒正忙著么?再敢來搗亂,通通拖下去打板子!”下人嚇得跪地磕頭,慌忙退走,轉身差點撞著一名眉目俊秀、斜背長劍的青年道士,長長的麈尾托在臂彎里,雙手橫捧著一支卷起的黃幡,卻不是真啟是誰?
姚公公的怒斥猶在耳畔,那通報的仆役魂飛魄散,雙手連推,忙不迭的說:“道爺!這里您可不能來……”真啟面色凝肅,側身一讓,麈尾無風飄起,那名仆役“哎??!”一聲向前撲倒,余勢不停,居然被掀得連翻兩個筋斗,當場撞暈過去。
庵里眾人均是一凜:“好厲害的重手法!天城門下,果無虛士!”
姚無義便是不懂武藝,也看得出這年輕道士一身火氣,冷笑兩聲,正要發作,卻聽劫震低聲道:“公公暫息雷霆之怒。那是……天城山黃庭本觀的‘鶴翙幡’!”
本朝太祖皇帝開國時,曾親上天城山向黃庭老祖請教治國養生之道,席間尊為帝師,封“護國持教真覺老祖道君”,特頒下繡有五彩仙鶴的黃幡一面,諭令:“朕有過失,請真人乘鶴來教;雖遠千里,必率百官跪聆!”此后天城山年年派人持黃幡入朝“報太平”,若有天象災異等急報,便以鴿信通知中京分觀,命觀主持鶴翙幡上奏朝廷。
倘若信使自本山來,從天城山到中京一百二十余里的各官道驛所,見幡開關、毋須盤查,馬匹、飲食等一體供應,比照天子用的八百里加急,尊榮無以復加。
姚無義經他提醒,仔細一看,果然是“鶴翙幡”,心想:“眼下非是歲朝之時,難道是黃庭老道看到了什么異變,派使入京呈報?”不禁變了臉色,起身招手:“小道士進來!你家本山有什么急奏,要動用這八百里加急的鶴翙幡?”得月禪師等一聽“鶴翙幡”三字,俱都愕然,不覺離座驚起。
真啟低頭捧幡,突然“噗通”跪下,雙膝交錯,既沉痛又倉皇的匍匐入庵,眾人注意到他身穿云履班衣,外罩得羅大袍,月披星巾、霓裳霞袖,竟是黃庭門下最莊重的禮衣打扮,只有祈禳大醮之時才能穿著,隱隱生出不祥之感。
果然真啟跪至座前,抬頭哽咽:“劫……劫莊主,弟……弟子奉掌教真人之命,請您克日持幡啟程,趕往本山。遲了,就……就怕來不及啦!”說到后來幾難成聲,伏地磕頭,每一下都是重重擊落,撞得額前迸血,足見悲痛。讓劫震持鶴翙幡上路,為的是沿途官驛不阻;事情緊急,可見一斑。
劫震心有所感,驀地眼前一黑,扶著幾座勉強起身,彎腰攙扶:“起……起來說話!老……老祖莫非身體有恙?玄鶴真人怎么說?”真啟以袖拭淚:“今日收到本山的鴿信,說老祖四天前已陷入彌留,遺言請劫莊主速速上山,或……或可見得他老人家最后一面。”
劫震面上的血色瞬間消退,膝彎一軟,仰頭坐倒。劫真與劫軍一齊撲至,劫真搶先接住父親,低聲哀喚:“爹!”劫軍回頭咆哮:“快叫大夫前來!”下人們連滾帶爬奔出院去,片刻
便散得干干凈凈。
庵里余人面面相覷,誰也沒能開口,現場頓時陷入一片怕人的靜。
黃庭老祖行將坐化,這位居高俯視中宸武林逾一百二十年的奇人,終于也有離開塵世的一天,固然令人欷噓,更意味著中宸武林的局勢將產生驚天動地的巨變。
對內,天城山的道場遍及天下,本山弟子數千,信眾更是以百十萬計,號稱天下道脈之首。老祖在世時,雖已將掌教大位傳給玄鶴真人,但“玄”字輩里尚有玄鴻、玄鸰、玄鷲、玄鳳等出類拔萃的人物,世稱“天城五玄”,分派各地主持教務,或委重任,或授以權柄,各有出色的表現。首玄玄鶴的年紀最長,武功建樹卻不是五玄中最耀眼的,行事但求不失,頗為低調;黃庭老祖一旦仙游,玄鶴能否繼續穩坐大位,尚在未定之天。
對外,黃庭老祖是“照日山莊”劫氏、甚至該說是中京劫家長房最有力也最堅定的支持者。百余年來,無論沖擊來自于云陽、魔門或其余三大世家,在這堵名為“黃庭老祖”的堅墻鐵壁之前,終究是徒勞無功。
失去這個強大的奧援,以綏平府今日的景況,難保云陽老家那邊不會生出異心;便在四大世家的同盟之中,“玄皇”宇文瀟瀟野心昭昭、將軍箓首法天行不肯下人,天都之主“千載余情”盛華顏更是絕頂聰明的人物,恐怕也不會白白放過這個大好機會。還有潛伏在暗處、蠢蠢欲動的魔門余孽……
自古亂世出英雄。